那叠独立的文件袋,静静地躺在堆积如山的商业帝国残骸之上。
楚砚。
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重量。
秦浩的手指,在那上面轻轻敲了敲。
“先生?”
方祁站在一旁,轻声询问。
他顺着秦浩的目光看去,认出了那个名字。
一个在杭城商界曾经掀起过小小浪花,又被宋家无情拍碎在沙滩上的失败者。
一个在秦浩的计划里,被当作引爆宋惊云怒火的廉价诱饵。
他不明白,为什么先生会对这样一个小人物的资料,产生兴趣。
秦浩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离开了那份文件。
转而,又在另一份更加精美,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文件上点了点。
那是叶家的资料。
具体来说,是关于叶倾城的。
那个在杭城名流圈长袖善舞,以贩卖信息和搭建桥梁为生的女人。
“把他们两个,叫过来。”
秦浩收回手,声音平淡地吩咐。
“是。”
方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他从不质疑秦浩的任何决定。
他只需要执行。
办公室的门,依旧敞开着。
外面,会场里排着长队的大佬们,依旧在战战兢兢地等待着。
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许曼带领的法务团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文件交接。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微微躬身。
“先生,宋氏集团所有在杭资产已完成第一阶段封存,关联方三百七十一名高管账户已全部冻结。”
“所有查获的非法交易凭证,都已加密归档。”
秦浩轻轻点头。
“很好。”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宋家父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许曼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冷意。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扔出去了。”
“杭城警方以涉嫌多项商业犯罪为由,刚刚将他们带走调查。”
“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秦浩“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约二十分钟后。
办公室门口,传来了急促而又克制的脚步声。
方祁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楚砚。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但依旧洗得有些发白。黑眼圈极重,身形削瘦,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可他的那双眼睛,在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后的秦浩时,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快走几步,在距离办公桌三米远的地方,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楚砚,拜见秦先生!”
他的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是叶倾城。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裙,收起了往日的妩媚妖娆,显得干练而又肃穆。
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敬畏。
看到楚砚的动作,她也立刻停下脚步,对着秦浩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叶倾城,见过秦先生。”
秦浩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起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楚砚没有动,依旧跪在地上。
“秦先生,您为我报了血海深仇。楚砚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
“您不发话,我不敢起。”
叶倾城也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抬头。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个上午,就颠覆了整个杭城的格局。
自己过去赖以为生的那些手腕和人脉,在他面前,脆弱得可笑。
秦浩放下了咖啡杯。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前。
“这些。”
他伸手指了指那座由杭城近百名企业家身家性命堆成的小山。
“是杭城未来十年的财富。”
楚砚和叶倾城,都因为他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震。
秦浩转过身,看着他们。
“从现在开始,它们属于你们。”
一句话,让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楚砚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
叶倾城也直起身,一双美目里,全是骇然。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属于他们?
“先……先生?”
方祁都忍不住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将价值数千亿的资产,交给这两个刚刚见面的人?
“楚砚。”
秦浩没有理会旁人,目光直直地落在跪着的楚砚身上。
“宋家倒了,但宋家留下的利益真空,需要有人填补。”
“过去那些依附宋家生存的企业,也需要有人整合,清理。”
“我给你一把剑,让你做我的执剑人。凡有不从者,凡有二心者,你可以先斩后奏。”
“你,敢接吗?”
楚砚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他死死地盯着秦浩,胸膛剧烈起伏。
执剑人!
这是何等的信任!
“我敢!”
他嘶吼出声,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楚砚,愿为先生肝脑涂地!”
秦浩的目光,又转向了叶倾城。
“叶倾城。”
“先生在。”叶倾城心脏狂跳,连忙应声。
“光有剑,不够。”
“我还需要一张网。一张覆盖整个江南,能收集所有情报,抹平所有流言,安抚所有势力的网。”
“让你做这张网的主人,让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你,做得来吗?”
叶倾城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她看着秦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很清楚,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从一个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的交际花,一步登天,成为真正棋手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鞠躬。
“先生信我,倾城便做得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秦浩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走到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方祁。”
“先生。”
“起草一份授权书。”
“以远浩控股的名义,在杭城成立江南资产管理总部。”
“任命楚砚为总裁,叶倾城为副总裁,全权负责整合、管理桌上这些公司的所有业务。”
“授予他们千亿级别的独立决策权。”
“期限,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只要一份干净的,姓秦的财务报表。”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开。
千亿级别的……独立决策权!
方祁握着手机的手,都下意识地攥紧了。
叶倾城更是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预想过秦浩会重用她们,但绝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夸张的重用!
这已经不是信任了。
这是神只,对自己选中的代行者,降下的神谕!
唯有楚砚,在短暂的震惊后,眼中那狂热的光芒,燃烧到了极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对着秦浩的方向,再次,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鲜血,从他的额头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秦浩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忠诚的剑。
一个背负血海深仇,被他亲手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是最好的剑胚。
至于叶倾城……
她是一张聪明的,懂得权衡利弊的鞘。
有剑,也需要有鞘。
一剑一鞘,足以让他在挥师北上之时,再无后顾之忧。
“去吧。”
秦浩挥了挥手。
“从今天起,这间办公室,归你们了。”
“杭城,也归你们了。”
说完,他便起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方祁立刻跟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跪在地上的楚砚,和僵在原地的叶倾城。
两人看着秦浩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座文件堆成的小山,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连同整个江南的未来,都将彻底改变。
走廊里。
秦浩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方祁说道。
“江南的事,到此为止。”
他停下脚步,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望向了北方的天空。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京城八大世家的所有资料。”
“摆在我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