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杭城的灯火撕开。
八辆劳斯莱斯幻影组成的车队,如同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夜幕深处。
车内,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秦浩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双眼闭合,似乎在养神。
但他的脑海里,那道猩红色的光幕,与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正在交替闪烁。
京城八大世家。
岭南许氏。
港岛李家。
这些名字,不再是遥远传说中的符号,而是一份份清晰陈列在下一阶段菜单上的挑战书。
江南,只是一个开始。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平静的脸庞。
电话被拨出。
几乎在响铃的第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秦先生。”
方祁恭敬至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一丝杂音。
秦浩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下达了指令。
他的声音,穿过电波,冰冷而平静。
“京城八大世家。”
“我要他们所有的资料。”
方祁在那头顿了顿,没有任何疑问,只有绝对的执行。
“期限呢?”
秦浩的目光,望向车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
“三天之内。”
他淡淡开口。
“放到我的桌上。”
“是。”
电话挂断。
车厢内,重归寂静。
……
次日,清晨。
杭城,环球金融中心。
天还未大亮,大楼前方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顶级豪车。
但今天,这些平日里足以引来无数人围观的座驾,却都显得格外低调。
车主们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一个个西装革履,面色凝重地站在车旁,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厚重的公文箱。
他们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动作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焦虑。
“七点五十分了……”
啤酒肚理事刘明远,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但汗水还是不断地冒出来,浸湿了他昂贵的真丝衬衫领口。
“还没到八点,急什么。”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嘴上这么说,但两条腿却在不停地打颤。
“宋家……宋家昨天就那么被扔出去了。”
“听说宋建业的脑袋,在台阶上磕破了,血流了一地。”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另一个大佬赶紧制止他,惊恐地四下张望,生怕被谁听了去。
曾经在杭城呼风唤雨的商界巨擘们,此刻全都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手里捧着的,是各自企业最核心的命脉。
股权结构,资产明细,负债清单,以及……所有和宋家见不得光的往来账目。
这些东西,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今天,他们要亲手,将这些根本,全部上交给一个人。
一个昨天才刚刚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们杭城新规矩的年轻人。
七点五十五分。
环球金融中心那紧闭的玻璃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方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他的身后,站着两排身穿黑色职业套裙的法务人员,以许曼为首,个个神情肃穆。
广场上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方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七点五十六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还有四分钟。”
“八点整,门会关上。”
“没进来的人,后果自负。”
说完,他便侧过身,让开了通道。
这句话,就如同一道催命符。
所有大佬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争先恐后地朝着大门冲去。
“我先!我先来的!”
“别挤!妈的,谁踩我脚了!”
公文箱的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狼狈不堪,就像一群争抢最后一点残羹剩饭的饿狼。
方祁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刘明远仗着自己体格壮硕,第一个冲进了大门。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方祁面前,满脸堆笑。
“方……方总,我,我来了。”
方祁的目光在他手里的公文箱上停留了一秒。
“进去。”
“顶层,会议室。”
“排队。”
简单的六个字,让刘明远如蒙大赦。
他连连点头哈腰,抱着箱子,快步冲向专属电梯。
一个接一个的杭城大佬,鱼贯而入。
他们被引导至顶层那间昨天还上演着血腥审判的圆形会场。
会场里,昨天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席椅,空着。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在会场边缘,按照进来的顺序,战战兢兢地排成一列长队。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坐下。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八点整。
通往主席台后方办公室的那扇厚重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秦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装,手里端着一杯清晨的咖啡,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排成一长串的人。
哗啦。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大佬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秦浩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那扇门,没有关上。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内保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刘明远。”
他的声音,打破了会场的死寂。
队伍最前方的刘明远身体一颤,几乎是小跑着上前。
“在!在!”
“进来。”
刘明远抱着沉重的公文箱,双腿发软地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
秦浩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俯瞰着脚下的杭城。
方祁站在办公桌后,对他做了一个“放下”的手势。
刘明远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将公文箱放到那张比他卧室的床还要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亲手打开箱子,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和文件。
“秦……秦先生……”
他颤抖着开口。
“这是我……我名下所有产业的全部资料,一页都不少,全都……全都在这儿了。”
秦浩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
方祁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随意抽出一本账目,翻了两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刘明远。
“可以了。”
“出去。”
“等通知。”
刘明远愣住了。
就……就这么简单?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被盘问,被羞辱,被审查。
却唯独没想过,对方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一下。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但接触到方祁那冰冷的眼神,又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躬着身,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外,所有人都用紧张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样?刘董?”
“秦先生……说什么了?”
刘明远脸色惨白,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内保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个,张海东。”
这场无声的朝拜,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个又一个在杭城跺跺脚就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像小学生交作业一样,恭敬地,卑微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呈送到那张办公桌上。
秦浩,自始至终,没有回过一次头。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公文箱,也被摆放在桌上。
桌面上,堆起了一座由文件和账本组成的小山。
这,就是整个江南的财富版图。
方祁走到秦浩身后,微微躬身。
“先生,都收齐了。”
秦浩这才缓缓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他走到那堆文件山前,目光扫过。
他的手指,从一个个公司的名字上,轻轻划过。
最后,他的指尖,停留在了一份独立的文件袋上。
那上面,写着两个字。
楚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