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一号楼堂屋里的日光灯亮得晃眼，八仙桌上铺着一张两米见方的西北某部军事地形图。
谢淮舟站在桌前，手里捏着红蓝铅笔，对面的加密视频终端屏幕上映出戴国安那张绷紧的国字脸。
“戴司令，三号站外围荒山不便展开大部队，我建议从铁鹰抽六个老手，由刘铁柱带队乘运输机连夜摸进去。”
“准了，运输机已经在军用机场热机，半小时后起飞。”
戴国安手掌拍在指挥台上，震得镜头晃了晃。
“淮舟，你就留在海岛坐镇，北坡母树和小黎母女身边绝对不能离人，前线的事让铁柱去办，咱们两头实时通气。”
“明白，铁柱已经在院门外候命了，拿到具体坐标立刻登机。”
切断连线后，谢淮舟转身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刘铁柱，把一摞最新的卫星照片塞进他怀里。
“铁柱，对手配有军工破拆设备和热武器，进了山沟直接废掉行动能力，留活口审问就行。”
“队长你放心，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俺非把这帮龟孙子的骨头拧成麻花不可！”
刘铁柱敬了个军礼，转身刚要往外走，卧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黎穿着那件厚实的藏青色军大衣走出来，头上包着防风的蓝布帕子。
“铁柱兄弟，先等会儿走，那片山沟有好几十里地呢，你们就这么摸黑进去，找到天亮也未必能堵住人。”
谢淮舟绕过八仙桌迎上去，顺手把她敞开的领口拢紧，“外头露水重，怎么不多睡会儿？”
“小苗刚吃饱睡下，有李嫂看着呢，我到后院摸摸土，直接替铁柱把那帮人的老窝掏出来。”
姜黎拉着谢淮舟的袖子就往后院走，刘铁柱愣了一下，抱着资料袋赶紧跟在后头。
后院的菜畦在夜色里泛着潮乎乎的土腥气，窗根底下那株怪苗听见脚步声，主动把两片宽大的叶子往旁边让了让。
姜黎走到东头那垄刚翻过的黑土地前，解开军大衣最下头的两颗扣子，扶着膝盖慢慢蹲下身，把两只手掌全都按进了微凉的湿泥里。
“媳妇，别硬撑，要是觉得腰酸就赶紧收回来，咱们可以用热成像无人机慢慢搜。”
谢淮舟半蹲在她身侧，一只手虚托在她后腰的位置，眼睛盯着她的脸色。
“无人机隔着厚石头照不透山洞，我的树根能钻进去，你别说话，让我静一静。”
姜黎闭上眼睛，手腕上的淡金圆环亮起一圈光晕，顺着她的指尖钻进后院的泥土，在地下几十米深处汇入母树庞大得难以想象的暗金主根。
她的感知顺着地脉源流一路向西北狂奔，穿过数千公里的地下岩层，直接落在了三号子树那片干燥冰冷的戈壁山地底下。
在她的感知视野里，三号子树粗壮的主根深扎在山谷中央，往东侧延伸的第四根辅根末端，正一道道往外淌着淡金色的树液。
那些渗出的树液并未干涸，顺着地下岩石缝隙，被一股微弱的吸力牵引着往东北侧山坡渗去。
姜黎顺着树液浸润的泥土纹理一路往上摸索，越过两道地下暗沟，停在距离断根处大约三百米的一座半山腰石壁下。
那里的山体内部是空的，地面上的碎石正随着某种规律的嗡鸣声轻轻跳动。
一股带着焦糊味的微弱电流脉冲，正顺着岩壁里的潮气往外散发，跟她在实验室里见过的电瓶充电动静一模一样。
“找到了。”
姜黎睁开眼睛，吐出一口白气，借着谢淮舟的手臂站起身来，径直走回堂屋的八仙桌前。
手上的黑泥也没擦，她抓起那支削尖的红蓝铅笔，在三号节点东北侧的一处等高线褶皱上重重画了个红圈。
“就在这个半山腰的背风坡上，底下有个天然的石头洞，距离刚才被锯断的那截树根整好三百米远。”
谢淮舟俯身核对地图比例尺，又抽出一张卫星红外遥感图叠在上方。
“这处上方盖着十几米厚的花岗岩层，正好处于卫星热成像死角。”
姜黎指尖点了点那个红圈，“他们逃不掉的，顺着断根漏出去的树汁全往那儿渗，山洞里有设备在充电，震得岩层底下的细根直发麻。”
刘铁柱探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圈，把地图折好揣进作战服内兜，转身就往院门外跑。
“得嘞，有嫂子指路，俺这就去把他们从耗子洞里揪出来。”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院外响起，很快消失在通往机场的盘山公路上。
谢淮舟拉过一把椅子让姜黎坐下，端来早就备好的温水盆，蹲在她脚边，一点点替她搓洗指缝里的黑泥。
“腰又酸了吧？看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拿热毛巾擦干她的手，把那双冰凉的手掌拢进自己宽厚滚烫的掌心里揉搓着。
“酸倒是不怎么酸，就是觉得不对劲，刚才我收回来的时候，听见那个山洞最里头的石头缝后面，还有点别的动静。”
“山里的野物？”
“野物的气血是乱的，那股动静绵长平稳，分明是有人屏着呼吸缩在角落里，你提醒铁柱别只盯着洞口。”
姜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铁柱他们带了六个人，只要心里有数，应该能应付得来，我先回屋睡会儿，天亮还得抱小苗去北坡晒太阳。”
第二天上午，西北前线还没有战况传回来，谢淮舟把北坡岗哨又加了一班。
姜黎吃过早饭，给小苗换了身干净碎花衣裳，抱着她上了基因母树底下。
经过一夜的休整，小苗精神头十足，在妈妈怀里踢腾着穿了虎头鞋的小脚，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头顶遮天蔽日的金色树冠。
“呀，呀！”
小家伙伸出白胖的右手，朝着头顶晃动的枝叶抓了两下，手腕内侧那片淡金色的树叶胎记在阳光下亮起一层柔和的光。
三十米高的母树应声回应，一根垂在最下方的粗壮枝条往下沉了沉，把几片巴掌大的金绿叶片送到小苗手边，轻轻蹭了蹭她软乎乎的手背。
谢淮舟刚在院里接完刘铁柱抵达西北的报平安电话，走过来半步就站住了，抬头盯着树梢那一幕半天没出声。
姜黎用手指拨了拨那片温顺的树叶，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偏头对走过来的谢淮舟说道：
“淮舟，昨晚我没感觉错，刚才我借着母树的树叶往那个山洞里又瞅了一眼，外头充电的是两个，可洞底下的夹层里还蜷着一个没动弹的，看那口气的匀净劲儿，是个老手。”
“里外一共三个人，只是隔空看这一眼，我太阳穴已经胀得厉害，短时间内盯不了第三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