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细微裂响散进暮色，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也落到了海平面下。
谢淮舟拇指按住对讲机通话键，快步跨进北坡值班室门槛。
“铁鹰一队二队听令，封锁北坡所有上下山通道，除科研组核心人员外，其余人员立刻撤出禁区！”
对讲机里传来整齐的领命声，值班室外巡逻的脚步声随之密集起来。
钱宗衡托着那枚刚掉下来的金种走进值班室，顺手拧开操作台上的无影灯，取过桌角的高倍放大镜凑到眼前。
“老钱，上面那声脆响查出名堂没有，是不是树枝折了？”
谢淮舟把对讲机别回腰间，侧身挡在玻璃窗前，目光扫过外头昏暗的山林。
钱宗衡没抬头，“折树枝的动静不该只有这么一声，先把树冠红外影像逐帧过一遍，这声裂响立档封存，别急着下结论。”
他把金种翻了个面，放大镜镜片几乎贴到果壳表面，白胡子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芝兰，快把西北三号节点的实时地脉波形调出来，投到主屏上对比一下。”
陈芝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连串脆响，大屏幕右侧跳出一道不断往下跌落的暗黄色折线。
“钱老，三号节点的地脉活性五分钟前开始狂跌，已经破了百分之四十的警戒线。”
“你们过来看这颗种子表面，就在西北角这片亮光的边沿上。”
钱宗衡捏着镊子尖，指了指金种外壳底部那道头发丝粗细的暗色裂痕。
“这道暗纹的弯曲弧度，跟屏幕上三号节点暗淡下去的波形一模一样，连拐角的顿点都分毫不差。”
陈芝兰从转椅上站起身，凑到灯下核对了两遍，又转身拉出过去三十天的历史监测档案。
“钱老，之前咱们误判三号节点变暗是戈壁滩春旱，可您看这三十天的衰减曲线。”
她用红笔把几个下跌的波谷圈了出来，连成一条倾斜向下的虚线。
“每次断崖下跌都隔着整整七天，专挑入夜后往下掉，到了凌晨两三点地脉交汇最弱时跌到谷底。气候春旱绝不会卡着七天一次的节点，底下有人算准了地脉潮汐在动手。”
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姜黎抱着裹在红棉袄里的小苗走进值班室。
“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外头起夜风了，当心吹着头。”
谢淮舟迎上去，伸手把她军大衣的领口往上拢了拢，顺势接过她怀里熟睡的孩子。
“树底下待不住，手腕上这金圈一直发烫。”
姜黎抬起右手，手腕内侧那道金色圆环正一下接一下地闪着微光，她走到母树监控屏前，闭上眼睛把左手按在延伸进值班室的粗壮树根上。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小黎，能看清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钱宗衡放轻了声音，连手里的放大镜都放回了绒布垫上。
姜黎闭着眼，额角很快渗出一层细汗，呼吸跟着短了下来。
“三号子树底下的主根没事，但是往东边山沟里伸出去的那几根粗辅根，被人用东西硬生生锯断了三根。”
她睁开眼，扶着桌沿缓了一口气，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就在刚才，第四根辅根也断了一半，切口特别齐整，树汁正往泥土里漏，有什么东西在贴着树根高速摩擦，震得我脑仁儿生疼。”
陈芝兰指间的红笔啪嗒掉在桌面上，滚出老远。
“子树辅根的表皮硬度堪比特种钢材，普通刀斧连白印子都留不下，怎么可能锯出齐整切口？”
谢淮舟没接话，稳稳把怀里的小苗递回姜黎臂弯，大步走到加密通讯台前，抓起红色听筒直接拨通了西北分站的紧急专线。
“我是谢淮舟，让你们站长接电话，刚才无人山沟方向查出什么没有？”
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是西北分站站长急促的汇报声。
“谢队长，巡逻队刚摸到山沟入口，按您的命令没敢深入，但在沟口背风的沙窝子里发现了两串新脚印，扒开旁边浮土还起获了几块烧焦的合金刀片残骸，初步判断属于高频振动切割设备的烧蚀刀头。”
谢淮舟左手撑着桌面，目光锁在墙上的西北等高线军用地图上。
“把脚印拓片数据和残骸照片立刻走加密传真发过来。你们的人给我钉死出山口，耗子也别放跑一只！”
谢淮舟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正在打印传真件的机器。
不到两分钟，两张加密传真图从机器槽口吐了出来。
陈芝兰抽出一看，指着上面那只带有特殊菱形防滑槽的靴底印记说道：
“谢队长，这个靴底花纹在旧案档案里出现过，上回潜入咱们海岛的那批雇佣兵，穿的就是这种定制山地作战靴。”
钱宗衡拿起另一张金属残片的放大图，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高密度钨合金复合刀头，外覆消音吸波涂层，属于军工级地下破拆设备的核心部件，绝非普通山民和盗猎分子能弄到手的东西。”
姜黎低头看着小苗安静的睡颜，右手慢慢抚过袖口下温热的金环。
“上回抓到的人都在大牢里关了大半年了，怎么外头还有人盯着咱们的树不放？”
谢淮舟捏着那张印着靴底花纹的传真纸，转身走向门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上次清剿拔掉了他们的明桩，这回蹦出来的，恐怕是早就埋在西北的暗棋，专门挑小苗满月咱们防守重心在海岛的时候下黑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灯光下的妻女，把传真纸叠好揣进胸口口袋。
“媳妇，你先带小苗回屋歇着，我这就去找戴司令调飞机，先堵住这次进山的人，再顺着七天一次的规律挖出接应线，这帮藏在山沟里的老鼠，一个也别想溜出去。”
姜黎抱着小苗送到门口，夜风掀起她的衣角，腕上的金环又烫了一分。
“去吧，家里的根，我替你们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