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的深夜刮着白毛风，沙砾打在风化岩上啪啪作响，刘铁柱往领口里缩了缩脖子。
三号子树东侧的半山腰上，他趴在一块风化岩后头，嘴里叼着半截枯草，手里的夜视望远镜锁住下方二十米处的岩洞入口。
洞口罩着几块伪装网，里头透出一缕极淡的蓝光，那是大功率蓄电池满电后的指示灯。
“铁柱，海岛专线接通了，谢队长让你汇报现场位置。”
旁边的通讯兵把加密耳麦递了过来，刘铁柱接过耳麦塞进耳朵里，伸手按住喉部送话器。
“队长，俺们六个已经摸到山洞顶上的山脊了，洞口有伪装网，里头具体啥队形还摸不准。”
此时，万里之外的海岛一号楼后院里，姜黎披着军大衣坐在小马扎上，右手五指深深插进菜畦的泥土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谢淮舟站在她身边，手里举着直通前线的战术对讲机，眼睛盯着妻子微微颤动的眼皮。
“铁柱，别盲目往里冲，听口令行动，小黎正在给你们摸里头的站位。”
姜黎手腕上的金环亮若白昼，她的感知顺着西北三号子树的须根，化作无数双无形的眼睛贴满了那个山洞的石壁。
谢淮舟弯下腰，将对讲机的收音口凑近姜黎唇边。
姜黎语速飞快，字字咬紧：“进洞五米拐角，左边石头上坐着个擦切割机的，右边地上躺着个刚睡着的，怀里抱着布包的长枪。最里头夹层昨日探到的活物是一笼测毒气的白耗子，旁边有台自动发报机在闪红灯。”
她眉头拧紧，指尖往湿泥里又抠入半寸：“擦机器那人脚下的大青石是空的，底下有条斜通后山沟的逃生暗道，出口刚好挨着咱们三号树的一根粗辅根。”
谢淮舟的铅笔尖在图纸后山沟位置戳出一个小坑，直接对着话筒下令：“铁柱，活人就拐角这两个。一队正面投闪光弹强攻，二队立刻绕后封死山沟暗道口，动手！”
“收到，弟兄们，干活了。”
西北半山腰上，刘铁柱一挥手，两名特战队员顺着岩壁滑到洞口两侧，一把扯掉伪装网，两枚特种爆震闪光弹顺着拐角扔了进去。
砰砰两声闷响沿着山洞传开，刺目的强光伴随着高频音爆瞬间灌满整个岩洞。
洞里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石板的闷响。
原本坐在石头上的络腮胡子匪徒虽然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却凭着反复练熟的动作一脚踹开脚下的青石板，拉着同伴顺着滑道钻进了底下的逃生暗道。
刘铁柱端着微冲冲进洞里，见人已经滑进地道，立刻对着耳麦喊道：“队长，这两孙子钻地洞了，二队还没绕到后山坡呢。”
海岛后院里，听见耳麦里传来的喊声，姜黎插在泥土里的右手五指往掌心里收拢，攥出一团湿泥。
“锯了我的树，还想顺着树根底下溜？”
随着她手腕金环光华大盛，千里之外的西北山体深处，那根原本安静盘踞在暗道出口处的三号子树辅根，宛如一条翻身的巨蟒，整根绞动起来。
手腕粗的坚硬侧根破开冻土，在三秒钟内交叉缠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木质铁网，把那个半人高的暗道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正顺着滑道往外冲的两个匪徒一头撞在坚硬似铁的树根网上，鼻梁骨当场撞断，鲜血糊了满脸。其中一人挣扎着去掏腰间的伞兵刀，刀刃刚出半寸就被须根连手带刀卷死，整个人倒吊着晃了个来回。
不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树根网里又探出十几根柔韧的须根，顺着他们的脚踝一路往上缠，直接把两条腿捆成了粽子。
“好家伙，嫂子这手活儿比钢丝网还结实。”
后头追下来的刘铁柱打着手电筒照过去，正看见两个满脸是血的家伙被树根倒吊在半空，手里的冲锋枪早摔在了一边。
从投弹到彻底制服，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九十秒。
特战队员上前用特种钢铐锁住两人的手腕和脚踝，拖着他们从暗道里拽了出来。
“搜身，鞋底和衣服夹层全查清楚，看他们到底是什么路数。”
刘铁柱一脚踩在络腮胡子的后背上，把人按在沙地上。
一名队员拔出战术匕首，划开络腮胡子防寒服的内衬，从贴胸的防雨夹层里扯出一张巴掌大的羊皮纸。
“队长，搜出来了，这孙子胸口缝着一张手绘的图纸，还有一台带自毁装置的定时发报机，已经被俺把引线拆了。”
刘铁柱又用手电照向洞底那只铁丝笼：“还有这一笼子白耗子，咋处理？”
谢淮舟在耳麦那头沉声交代：“连笼子带切割机全部原样封存，标好坐标送总院化验，老毒师那条线的案子还没翻篇，别再让这玩意儿在山里害人。”
图纸的高清扫描件传回一号楼堂屋时，谢淮舟刚把姜黎从后院扶起来。
“怎么样，这次耗神厉害不？”
“还行，就是腰底下空落落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她喘匀一口气，嘴角却往上翘了翘，“不过值，那是咱们家的根，一根毛都不能让他们碰。”
谢淮舟二话不说，弯腰把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回堂屋，放到铺着厚棉垫的太师椅上。
他转身去厨房端来早就温在砂锅里的红枣老姜汤，蹲在椅子前，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先把这碗姜汤喝了驱驱寒，剩下的事交给我和丁锐去查。”
姜黎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热汤，胃里暖和过来，脸上才恢复几分血色，偏头看向桌上的传真件。
“那张纸上画的啥呀，怎么看着跟树根须子似的？”
谢淮舟把碗放在一边，拿起那张扫描图递到她眼前。
图纸是用铅笔手绘的，线条画得粗糙，但是上面标注的几条主干线，赫然就是海岛基因母树的主根穿过海底大陆架，一路向西北内陆延伸的地下走向。
“主根方位只偏了几公里，对方手里有高精度的地下勘测数据。”
谢淮舟翻转图纸扫描件，指着背面一串由字母和数字混排的奇怪符号，拨通了情报处处长丁锐的电话。
“丁锐，西北抓了两个活口，搜出一张母树地脉草图，背面有一串暗语频率，你立刻带技侦组连夜破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给他们递刀子。”
电话那头的丁锐正在键盘上飞快录入那串字符，过了不到一分钟，听筒里传来他发紧的嗓音。
“谢队，我刚用国安部门的绝密资料库跑了一遍初筛，这串字符对应一组停用报码，挂在半年前捣毁约翰逊庄园后注销的无线电联络线上。”
丁锐停了两秒，接着说的话让整间堂屋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半年前停用的联络线今夜还在收发报码，谢队，这条线从来就没断干净，里头还埋着咱们没挖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