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值班室那通加密电话，最终只报来三号子树暂时稳定的消息。
根系复检尚未结束，山沟里的脚印也没追到，真正的追查结果仍未回传，外交部与受援国的磋商却已完成。
按照姜黎定下的缺粮优先和驻地监管原则，首批获准接收母树定制子种的十个国家已经敲定。
埃塞俄比亚等三个非洲重旱国，巴基斯坦等四个亚洲盐碱缺粮国，秘鲁等两个南美高寒国，以及一个中东沙漠国，都在名单上。
次日天刚蒙蒙亮，谢淮舟替姜黎扣好大衣领口，朝窗外看了一眼，军医车已经停在防波堤后面。
“码头风大，你真要去送？”
“我只站一刻钟，周医生答应了。”
姜黎扶住桌沿，借着他的力气站起身，“首批种子头一回出海扎根，种法我得当面交代。”
谢淮舟拿起桌上的调拨单核对：“枝头新摘的十颗已经逐一登记入箱，树冠上还留着八十颗。”
“对，钱老种库里的十颗样本不动，那是留着比对底数的。”姜黎扶住后腰往外走。
为了让种源安全抵达并顺利播种，戴国安亲自下令，从铁鹰特战队抽调一百名精锐，分成十个护卫小组。
每组配三名农科专家，负责护送一颗种子前往受援国。
清晨七点，海岛深水码头上旌旗猎猎，十艘快艇停在泊位旁，远海锚地已有接应军舰待命。
码头前沿的空地上，十个特制合金恒温箱整齐排列，百名铁鹰队员分列在箱后。
谢淮舟穿着武警常服，逐个检查恒温箱的封锁扣和温度记录，确认无误后，才在交接单上签下名字。
“嫂子来了。”
队列里有人低声提醒，铁鹰队员齐齐转头。
姜黎穿着宽大的碎花棉袄，外面套着谢淮舟的军大衣，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护着七个月大的肚子，沿防滑毯走来。
谢淮舟迎上去托住她的胳膊。
“慢点，车里等也一样，海风凉。”
“车里看不见箱子，交接单也看不清。”
姜黎站到一号护送组前面，看了眼队长胸前的目的地牌，“巴基斯坦盐碱区？”
“报告嫂子，是一号组。”
“别喊这么响。”
姜黎指了指恒温箱，“那边土层硬，表面有盐霜，不能直接挖坑，坑底先垫三寸腐殖土，幼树长到半人高，围栏才能拆。”
一号队长翻开记录本，把要点记下。
“水别一次浇足，先看盐霜返不返。”
“记下了。”
姜黎又转向三号组，队长胸前的牌子写着埃塞俄比亚。
“那颗种子头遍水放到日落后，高原风大，坑位比海岛平地再深两指，根部周围压一圈碎草。”
农技专家低头记录，旁边的队员把防潮布重新压紧。
“去秘鲁的那颗呢？”姜黎问。
八号组队长向前一步。
“安第斯高寒地，夜里搭双层覆膜，前三天不撤，白天等土温上来再通风。”
姜黎点点头：“少一层膜，出芽就要慢半拍。”
其余队伍按各自目的地逐项核对，农技专家补齐记录，十份交接单全部签字确认。
一名年轻队员合上本子，反复摩挲着七号箱外沿的防潮布，嘴里低声背诵着刚记下的坑位尺寸。
谢淮舟目光扫过去，年轻队员立刻收手站直。
“背熟了就落实在手上，到了境外，嫂子定的规矩一条也不许打折扣。”谢淮舟沉声训示。
姜黎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二十个小纸包，挨个塞进十名队长的武装带里。
“每组两包九节通络草药粉，水土不服或者擦碰受伤都能顶上。”
一号队长捧着药包，喉头动了动：“嫂子，这可是一等一的战略药材。”
姜黎把最后一个纸包递过去：“药和种子一样，都是拿来救命的。人在，树才能活，等灾民吃上第一碗新粮，再回来喝庆功酒。”
十个队长同时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百名铁鹰队员分成两列，抬起恒温箱登船。
七号箱经过吊装架时，温度表读数比其余箱高出两格，谢淮舟抬手叫停。
“放下，所有人退开半步。”
搬运队员立即收脚，箱体落回缓冲垫。
陈芝兰拿着仪器赶到，隔着箱壁测过一遍，神色微凛。
“七号箱有脉冲响应，种子进入催醒状态，温度还在安全范围。”
她看向谢淮舟，“先别拆封，恒温箱调低两档，每半小时记录一次读数。”
姜黎扶着防波堤护栏，腕间金环微微发热：“它急着去新土里扎根呢，别让箱里的热气散太快。”
“姜姐说得对，指标都在阈值内。”陈芝兰把记录板递给旁边的队员，“封条不动，把脉冲和温度变化都记上。”
谢淮舟立刻下令：“七号箱单独记录，途中每半小时回传一次温度。”
“明白。”
陈芝兰复核读数，确认箱内温度仍在范围内。
七号箱重新封好，交接单添上脉冲和温度两项监测记录，吊装这才继续。
早上七点半，十声汽笛在海湾上空传开，十艘快艇同时解缆，驶向远海锚地，与接应军舰会合。
十颗种子随后按目的地分别转运，搭乘军舰或包机出发。
姜黎站在防波堤边，迎着海风目送船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艘快艇的尾浪消失在海平线上。
同一时间，两里地外的北坡禁区山顶，三十米高的基因母树无风自动。
树干上的全球地图全部亮起，其中十道金线分别指向亚洲，非洲和南美洲，十组光电脉冲依次闪动。
地下实验室里，钱宗衡把船队回传的航速和海图坐标叠在监控屏上。
“把十组脉冲的时间标出来。”
陈芝兰敲下回车，十条曲线同时展开。
钱宗衡看了片刻，在记录本上写下母树脉冲与离体子种同步的结论，批注距离是否影响信号仍需等落地后观察。
陈芝兰指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目前波长只能反映移动状态，还无法锁定经纬坐标。”
钱宗衡合上记录本：“等第一颗种子入土接上地气，再看当地的生长情况能不能传回来。”
码头上，姜黎刚转过身，脚背便传来胀痛。
她低头看去，原本合脚的软底布鞋已经被肿起的脚背撑满。
周医生从军医车里赶过来，先扶住她的手臂。
“别再站了，脚抬高，回去检查。”
谢淮舟弯腰将她抱起，几步走到吉普车旁，把她的双腿放到软垫上。
“回一号楼，通知卫生队准备查血压和尿蛋白。”
远处的母树又亮起一组脉冲，钱宗衡把时间记下，与姜黎脚背肿胀的记录并列存档。
他没有轻易下结论，只在记录本边角添了一行批注，写明姜黎脚背肿胀与脉冲同刻，是否相关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