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传来西北分站的二次回电，三号子树主根监测恢复一格，断根处完成封锁，二组已循着第二组脚印追进无人山沟。
谢淮舟按断通讯，扶住姜黎的手臂往山下走：“主根保住了，二组正在收网。先回屋吃饭，炊事班炖了老母鸡汤，再不喝该凉了。”
“走吧，正好我也饿了，京城国宾馆的菜做得太精细，还是咱们岛上的大锅炖菜吃着香。”
姜黎摸了摸腕间平稳下来的金环，扶着腰，任由谢淮舟半揽着往山下走。
接下来的半个月，姜黎又过起熟悉的日子，西北分站的追查却没有停，白天的种田汇报和晚上的树网监测，一项也没有落下。
每天刚蒙蒙亮，她就穿着软底布鞋去后院，先让值班军嫂替菜畦松土捉虫，自己蹲在旁边看小白菜和萝卜的长势，再去药圃查看九节通络草。
“姜同志，土我来翻，您站远一点。”
值班军嫂扛着小锄头赶过来，见姜黎又要弯腰，连忙把锄头接了过去。
姜黎只好退到菜畦边：“行，我不抢你的活，你把萝卜根边的土松一遍，别伤着根。”
等吃过早饭，谢淮舟会拎着加宽的小木椅，陪她上北坡看母树和伴生树，下午则在一号楼客厅里听取各个分站的电话汇报，傍晚两人沿着海边慢慢散步消食。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海岛的秋意淡去，姜黎的孕期也正式满五个月。
棉袄底下原本不明显的肚子，这半个月长得快，低头时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这天下午，客厅里的加密视频终端准时接通，负责统筹全国十二个战略种植分站的农业部工作组负责人林致远出现在屏幕上，手里拿着一叠月度统计报表。
他直接翻开第一页，镜片后的目光亮了起来。
“姜总顾问，谢队长，十月份黑龙江，新疆和云南等十二个分站的超级水稻与通络草产能，已经达到设计峰值的百分之九十五。”
姜黎坐在垫了厚棉絮的藤椅上，手里拿着竹签挑拣今年新收的扁豆种。
“之前签的那些涉外订单，存货够不够发？”
“够，按照现在的采收速度，协议内物资两个月内就能完成交付。”
林致远翻到第二页，把其中一栏推到镜头前。
“加工制剂和提取物的交付进度已经完成百分之六十，种源和活株仍按原定规矩留在国内，经贸部门正在安排远洋货轮分批装船。”
姜黎捡起一颗饱满的扁豆，放进竹匾里。
“既然收了人家的定金和设备，就别让人家等太久，抓紧发货，省得外头那些人整天盯着咱们海岛嘀咕。”
“明白，海关与军检双重复核，绝不让一粒原种混入货舱。”
林致远刚合上报表，北坡监测台又传来一组短讯。
谢淮舟伸手接过值班队员送来的记录纸，扫了一眼。
“西北节点的回声还弱？”
“比昨晚高了两格，断根处没有继续扩大，二组已经进山。”
姜黎把竹签搁在竹匾边：“失联的人有消息吗？”
“还没有，脚印进了无人山沟，林子里有积水，追踪速度不快。”
谢淮舟把记录纸折好：“他们会跟上。”
院门外传来李秀梅爽朗的嗓门。
“妹子，忙完了没，趁今天太阳好，姐带你去服务社扯几尺布，给肚子里的大侄子置办点行头。”
谢淮舟起身去开门，李秀梅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先看姜黎的肚子，再看她脚边的小木凳。
“哟，这才几天没见，肚子又大了一圈，走道儿还扶腰不？”
“可不是嘛，秀梅姐，现在弯腰拔草都费劲，淮舟连小锄头都给我没收了。”
姜黎扶着藤椅扶手站起来，挽住李秀梅的胳膊。
“走，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棉布。”
谢淮舟拿上水壶和军大衣，跟在两人身后。
大院里的军人服务社刚进了一批新货，柜台里摆满了婴幼儿用品。
售货员一见姜黎进来，赶紧从玻璃柜台上层搬下两个印着洋文的铁皮礼盒。
“姜研究员，这是广城刚运来的进口纯羊毛小毛衣，还有一套鸭绒小抱被，全大院只进了一套，专门给您留着的。”
李秀梅摸了摸羊毛衫。
“这个软和，妹子，咱把两盒都包上，咱大侄子出生，得用最好的。”
姜黎没碰铁皮礼盒，目光落在柜台角落的粗棉布和洗水棉和尚服上。
“同志，那个铁盒子的先放着，给我裁十尺本色棉布，再拿四件系带子的纯棉小衣服。”
李秀梅拉住她的袖子。
“你省这个钱干啥，粗棉布哪有进口羊毛体面？”
姜黎捏了捏棉布边角。
“小孩子长得快，羊毛容易扎皮肤，洗起来也麻烦，这种棉布透气吸水，脏了放盆里搓一搓就行。”
她把选好的棉布放进篮子里。
“孩子还小，穿什么都一样，舒服最要紧。”
谢淮舟掏出钱包付钱，把沉甸甸的棉布接到手里。
“听小黎的，纯棉养人。”
从服务社出来，日头已经偏西，海面上的晚霞铺了开来。
与此同时，北坡两亩新地禁区内，钱宗衡背着手，沿防爆隔离网进行傍晚巡视。
三十米高的基因母树在夕阳下投下大片阴影，海风穿过树冠，带起清爽的草木香。
钱宗衡停在隔离网边，推了推老花镜，抬头查看最顶层的枝叶。
树冠外围的宽大叶片，锯齿状边缘全都泛着淡金色的光。
乌云遮住落日后，叶缘的光线没有消失，反倒愈发清晰，呈液态金属状沿着叶脉缓慢流动。
“小陈，带光谱仪过来。”
钱宗衡转身朝临时监测帐篷喊了一声。
陈芝兰拿着记录板跑出来。
“老师，西北地脉又有变化？”
“先看树冠，最外层叶片。”
陈芝兰举起高倍望远镜，调焦观察了片刻，随后转到分屏显示器前，调出树冠顶部的热成像和光谱数据。
钱宗衡没有急着下结论，先让值班队员封闭北坡西侧通道，又取来便携式辐射仪和温度探头。
“温度。”
“根部没有升高。”
“辐射。”
“读数正常。”
“花托呢？”
“没有聚集反应，果实区也没有变化。”
陈芝兰把数据放大，伪彩色图上的高值区沿着叶片边缘连成一圈。
钱宗衡抬手指向监测屏。
“光谱异常集中在哪个位置？”
“叶缘，所有叶片的异常值同步抬高，树干内部的生机没有朝花托汇聚。”
陈芝兰把另一块屏幕调出来。
“老师，西北分站刚刚收到一次同频脉冲。”
钱宗衡转过身。
“时间对得上吗？”
“对得上，母树叶缘亮起的时候，西北节点也亮了一格，随后又暗了。”
钱宗衡合上记录板。
“把北坡西侧封起来，通知谢队长，今晚开始连续监测。”
陈芝兰握紧记录笔。
“叶缘金光呈现高浓度能量外溢的特征，可叶片温度没有升高，树干的生机也没有减少，暂时还看不出具体作用。”
钱宗衡抬头望向那圈沿叶缘游走的金光。
“先别碰它，也别急着解释，等姜黎回来，让她亲自感知一次。”
远处的监测屏忽然亮了一下，西北节点的回传信号升高一格，随后重新归于暗色。
钱宗衡立刻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接谢队长，西北节点又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