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材料只发编号件，母树坐标与姜黎身份分项授权，未经许可不得抄录。
周远山坐在长桌主位，等警卫关严会议室大门，才抬手示意钱宗衡开始。
农业部与科技部负责人面前摆着编号报告，国防部门另有一份海岛警戒评估。
钱宗衡展开海岛全图，指尖点在十六处监测红点上：“母树定高三十米，地气脉络已贯通全岛。”
农业部负责人没有看图，直接翻到报告末尾的复核签章页，指腹摁在土壤活性翻四倍的那行字上：“十六个组独立盲测，连盐碱荒滩的误差率都压在千分之三以内？”
“每组三份平行样，读数一字不差。”钱宗衡将水质三倍净化与含氧量跃升的附表推过去，“原始土样与水气底档双锁封存，仪器换过三茬，实数就摆在桌上。”
“剥离姜黎同志的个人操作，普通农户下种也能复现这组基础数据？”
“大院军属菜地已做过双盲实测，普通良种在母土环境下，高产与抗病表现完全一致。”钱宗衡翻出特种词条记录，摊在众人面前，“至于防弹和止血这类特种性状，不会自行衍生，仍锁在姜黎同志个人手里。”
科技部负责人用钢笔圈出盐碱地试种页上的观测周期，把生态风险表一并推到桌子中央：“子树破土满打满算才七十二小时，拿三天的数据去赌跨省试点？后续必须补齐同批次种子的重复试验，原生物种也得提前摸底建档，本土杂草会不会挤垮庄稼，外来物种会不会借机失控，都得派人盯死。”
“三天的脱盐率已经砸穿了四成红线。”钱宗衡将播前播后的两管土样并排搁上桌，灰白盐霜与黑褐沃土对比刺目，“全面铺开，我老头子第一个不同意。”
农业部负责人拿过试种表，视线停在萝卜与水稻两栏之间：“萝卜发芽率报了百分之九十八，比对照区翻了近四倍，为何主粮水稻这一栏反而空着百分比？”
“萝卜周期短，百分之九十八对百分之二十六，已见分晓。”钱宗衡把表格转向众人，指尖点在水稻备注栏上，“水稻试种区刚露白破胸，对照区虽无动静，但没走完苗期，我不出最终发芽率结论。”
国防部门负责人合上警戒评估，眉峰拧紧：“植株不伤人，不代表种源没隐患。这东西一旦流落境外，后果难以估量。”
戴国安把海岛布防图压在报告旁，掌心沿着北坡标记划过去：“岛上现有子种全挂在母树枝头，北坡按最高等级封锁，采摘与入库实行三方核验。试点押运由军方全权接管，路线拆开，出发时段绝不并行。”
“落地之后怎么藏？三十米高的巨木瞒不过天上的眼睛。”
戴国安没有动桌上的地图，直接拿红笔圈出三处候选区：“首批下发的是子种，三天蹿到一米三，最终冠幅未知，落点全部锁死在国家级农业基地内部。”
国防部门负责人叩了叩桌面：“树大招风，单靠基地围墙挡不住高空侦察，首批外放基数必须砍到最低。”
钱宗衡顺势将风险评估翻至末页：“子树尚未见花果，能否二次繁衍存疑。”
戴国安冷声接道：“那就把丑话写进死令。子树一旦结出二代种实，立地封存，无最高手令严禁私自下土。”
周远山翻过报告末页，没有立即落笔，先问起远期储量：“如果将来按省份逐步铺开，底线得备足多少颗？”
“按一省一处基准点粗算，至少三十颗，但那只是远期账。”钱宗衡指向登记表上的一百九十六颗可见子种实数，“眼下绝不能按行政区撒网，先挑三处极端地形试水。”
国防部门负责人眉头微蹙：“三大战区腹地有现成的军垦熟地，保密与驻军拱卫更稳妥，何必往苦寒之地钻？”
“熟地试不出子种的骨头硬不硬，首轮必须拿绝地开刀。”钱宗衡寸步不让。
农业部负责人当即把全国土壤图翻到三处劣质地块，手指逐一点过：“那就南北西各挑一块硬骨头。南方去红壤退化区，北方卡死重度盐碱滩，西部选有暗河或渠水托底的荒原。”
钱宗衡颔首补了一句：“底线是活水不断流。咱们是摸适应边界，别拿彻底断水的死地糟蹋种源。”
戴国安接过话头：“海岛早已严禁境外草籽登岸，三处试点区同此军令。”
周远山等各部门交锋告一段落，才把视线投向戴国安：“姜黎同志怎么看？”
“昨晚刚问过。她说种子能救人就该下地，先紧着真正缺好土的穷地方。她反对为了赶工把家底全撒出去，主张种一颗看准一颗，站稳脚跟再议下一步。”戴国安合上记录本。
农业部负责人把笔搁在文件上，问起海岛的留存份额：“她个人要求扣下多少？”
“她说母树就在后院扎着，岛上只留科研与应急底种，其余全凭国家调配。”
“那一百九十六颗都能写进备用名录？”
“不行。她建议首批最多放三颗，熬过不同水土的检验，再提后续。”
钱宗衡接过话，敲了敲桌面上的气候分布图：“南方海岛的温床效应不能直接套用去内陆。北方冻土和西部干热风刮过来，子种扛不扛得住，眼下全是空白。”
周远山看向地图上的三处红圈，会议桌旁再无人翻动纸页。
“南北西各钉一颗，总量锁死三粒，观测期一年。”周远山拧开钢笔，在决定书上落笔签字，将水土与作物以及原生物种全部列入强制监测项，“一年期满，指标稳住再议扩面，任何人不得借试点名义私自扩种。”
在座众人同时合拢卷宗，将决定书签章页归入绝密卷。
戴国安当场补齐保密细则：“试点单位只管看护和抄表，严禁留种，严禁转移，严禁对外发布半个字。对外统一挂牌生态改良试验，母树源头彻底抹除，经手核心样本的人员逐级政审。”
国防部门负责人核准了押运方案，调派铁鹰大队负责首批三粒种源的分线押送，随即看向戴国安：“姜黎同志随队出岛吗？”
“第一站最好由她亲手下种，其余两处由她带出来的技术骨干代劳。”
钱宗衡合上试种报告：“行程等首站选址落定再议，海岛本部的监测一天都不能断档。”
散会后，各部委负责人按密级带走材料，长桌旁只剩周远山和钱宗衡。
周远山起身走到窗前，隔着防弹玻璃望出去，远方只有越过林线的参天树冠。
“钱老，依你看，这几粒种子会改写整个国家的农业版图吗？”
“会，但眼下能落笔作数的，只有田间和实验室里的实测值。”
周远山没有离开窗边，转头问起耕地之外的连锁反应：“水系净化与大气改观，还有荒漠锁边和地方病防治呢？”
“都在辐射范围内，只是样本量不够，我还不能往结论上写。”钱宗衡把文件夹收拢夹在腋下，“但只要这三颗子种在异地扎稳根，老祖宗传下来的耕地红线，往后就得重画了。”
周远山隔着玻璃凝望那片树冠，良久方才开口。
“守好海岛那个小院。姜黎同志手里的锄头，刨出的是咱们几代人求都求不来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