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播种。”
姜黎朝光球抬起手，掌心挡在种子与泥地之间，汗意已经浸进掌纹。
“文明之种，那是什么？”
光球转过半圈，铺在北坡泥面上的金纹跟着收拢，这一次，系统的回答只落进了她的脑海。
【文明之种，是所有已解锁植物的基因母本。】
【播种后将生成母树，母树根系可覆盖方圆百公里土地。】
姜黎听到百公里三个字，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两亩新地，又转向外面的砖墙。
“两亩地才多大，它的根能长出去一百公里，那不得把人家的房基都拱坏了？”
谢淮舟听不见后面这几句系统解释，只见她盯着地面发问，便扶住她的手臂，让她离光球远些。
“它说根会长一百公里？”
“方圆百公里，可没说会不会伤房子，也没说会不会挤坏地下的管线。”
“那就继续问，没弄明白之前，别点头。”
姜黎应了一声，又朝光球问道：“根往外长，会不会顶墙，坏路，碰到房子怎么办？”
树影下方的根须亮了起来，一层层钻入海岛缩影下的土壤，却没有撕开泥层。
【母树根系以地气脉络形式延伸，不占用常规植物根系空间，不破坏建筑，不挤压地下设施。】
“地气脉络是什么？”
这一次，系统没有直接解释。
光球中的海岛向上升起，岛上的山脊和水田逐渐清楚，金色根须避开房屋和道路，顺着河沟两侧与土层深处向外铺展。
根须经过东坡时，田里的水稻轮廓亮了起来，越过军属大院后，后院的棉花和药圃也浮出浅金色。
姜黎看了半晌，才试着问：“它不是真拿一条树根钻过去，是让这片地都能接到母树的地气？”
【理解正确。】
“那接上以后呢？”
【任何种子在母树根系覆盖范围内播种，都将获得与宿主初始后院相同的生长环境。】
姜黎把这句话来回过了两遍，仍怕自己听岔了。
“你说的任何种子，也包括别人撒下去的种子？”
【包括。】
“不用我一块地一块地下田，也不用我挨个摸过？”
【无需宿主逐株接触。】
“水稻能长，普通棉花能长，萝卜白菜也成？”
【母树覆盖范围内，健康种子均可获得基础母土环境，特种词条需由宿主解锁后方可继承对应增益。】
姜黎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东坡，也不是全国那些计划中的基地，而是大院外一垄垄长势寻常的菜地。
“淮舟，它说这棵树种下去，方圆百公里的种子，都能得到跟后院一样的生长环境。”
谢淮舟的手还搭在枪套上，隔了片刻才问：“所有人的地都算？”
“算，只要种子没坏就成。往后不必等我去碰，也不用非得把苗搬来后院。”
“东坡在不在百公里里面？”
“在，整座海岛都跑不出去，外面的海面怕是也能盖住一截。”
谢淮舟抬头看向光球里的树冠，挡在姜黎身前的手臂仍没有放下。
“这个范围不能当着外人说，先只报给钱老和戴司令，再让他们按权限拆开归档，树能改善土地可以讲，怎么来的先封住。”
“我知道，可我还没想明白。”
“哪儿没明白？”
“以前图鉴给我的东西，都能看见用途。棉花能织衣，通络草能止血，水稻能填肚子，这颗文明之种太大了。”
姜黎朝光球里的海岛抬了抬手，又很快收回去。
“一棵树管百公里地，真种出来，往后谁家田里长得好，谁家田里长得差，都可能跟它沾边。我种坏一棵苗，顶多糟蹋一棵，这回要是弄错了呢？”
“所以你先别把它只当种子。”
谢淮舟将手电调暗，免得光柱照着她的眼睛。
“你把它当东坡那五百吨原种。原种下田前要留退路，这个也一样，能问多少先问多少。”
“可它刚才只问我播不播，没给我留一份旧种。”
“那就问能不能取出来，能不能等天亮，播下后能不能停。”
姜黎依次问过，光球上的金纹逐条亮起。
【文明之种生成后可由宿主持有。】
【播种时间由宿主自行决定。】
【文明之种仅有一枚，播种后不可逆转。】
听见最后四个字，她把手从光球前收了回来。
“只能种一次，落地以后不能再挖，也不能换地方。”
“那今晚不种。”
“可这块地已经备好了，它也已经生成，总拿在手里会不会坏？”
【文明之种在播种前保持休眠，不受常规温度与湿度影响。】
光球里的声音落下后，巨大的树影向两侧展开，树冠化成成片金光，根须也从海岛缩影中抽离。
层层光芒退去，中心露出一枚种子。
它约有姜黎半个掌心大，轮廓像一颗收拢的心脏，外壳并不光滑，细密的金纹从顶端绕到底部，纹路与她右腕上的叶片印记连在了一处。
姜黎没有马上去接，手停在光球下方，侧头问道：“淮舟，你看见里面的东西没有？”
“看见了，像种子，也像块活的玉。”
“系统让我拿着，它说播种时间由我定。”
“手伸慢点，碰到不舒服就松开。”
她将掌心摊平，悬着的种子向下落了一寸，稳稳贴进掌纹。
温热从手心散开，越过腕骨后顺着胳膊往上走，先前发亮的叶片印记随之暗了几分。
科研楼方向那两束金光同时回落，姜黎兜里的母土石也不再贴着布面，安安稳稳沉回口袋底部。
谢淮舟俯身看清她掌中流动的金纹，这才问道：“烫不烫？”
“不烫，比晒过太阳的谷子暖一点。”
“它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说这是所有解锁植物的基因母本，种下会长成母树。至于基因母本到底怎么个母法，我也讲不明白。”
姜黎托着种子换了只手，温热却还留在原来的掌心里。
“反正很要紧，比棉花和水稻加起来都要紧。它若真能管住方圆百公里，那以后岛上的荒坡和盐碱地，兴许都能种东西。”
“先收好，天亮让钱老看，今晚不拿它试。”
“嗯，乱撒种子是拿收成赌运气，我不干那事。”
光球失去种子后逐渐缩小，最后收回她腕间的叶片印记，两亩新地也恢复了原来的暗色。
姜黎握住那枚种子，抬眼看向北坡中央。
手心里的温度又高了一点，土层深处传来的牵引也跟着清楚起来，一个念头反复催着她。
把它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