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杆从菅芒草根下拔出来，杆头带着一截湿润褐土，捏开以后没有砂石，也不见积水。
勘查队员把探孔重新填实，转身对陈芝兰说：“试探的深度内都是老冲积土，下面没有通讯管线，这片坡能用。”
姜黎一直等在竹篱笆边，听见最后三个字，才把靠在墙边的小铁铲收进棚里。
“根往下走，也不会撞上硬底吧？”
“目前没碰到硬层，不过这东西能长到什么程度，谁也不敢替你保证。”
陈芝兰合上记录本，没有把话说满。
“现有条件够报批了，咱们去找戴首长，面积让你自己提。”
地下指挥中心里，戴国安刚接完一通电话，桌上的搪瓷茶缸还冒着热气。
他看完勘查记录，又拿笔在北坡位置圈了一块地方。
“药圃不能动，棉株也得留，北坡能接进后院，你准备要多大？”
姜黎站到防区图前，用手比了比一号楼与北坡之间的距离。
“两亩顶天了，再大我顾不过来，最好给旧后院留一道门，出了动静，我从屋里过去也快。”
“两亩是承载区，还是连墙和路一起算？”
“种东西的地方得有两亩，路从边上让，别占中间的土。”
戴国安把红笔落在地图上，圈出的边界往外放了一截。
“可以，北坡按绝密样本区施工，对外只用这个称呼，那几块东西不许在工兵面前提。”
红色电话接通以后，他没有解释用途，只让工兵营抽调一个排，将清坡机械与警戒材料送到一号楼北侧。
姜黎见他要挂电话，赶紧补了一句：“戴首长，地里别整片铺水泥，东西要往下长，封死了还得刨。”
戴国安拿电话的手停在半空，改口吩咐道：“承载区保留原土，外围怎么加固，按安全标准办，施工线避开预警藤。”
电话放回去后，他才看向姜黎。
“这回满意了吧？”
“还得看他们怎么挖，我不在旁边守着，回头一车石子倒进去，再往外捡就晚了。”
“钱老说你护苗，我看你连土都护上了。”
戴国安把审批单压进保密夹，朝门口抬了抬手。
“去守着吧，施工的人听你调位置，安全上的事听工兵营长，谁也别抢谁的活。”
临近晌午，推土机开上北坡，半人高的菅芒草成片伏倒，连着草根的泥被推到划定区域外。
参加施工的人进场前核过证件，谢淮舟又沿外围走了一圈，确认临时岗哨已经封住两边小路，这才回到旧院墙旁。
东侧的机械刚靠近竹篱笆，预警藤的叶片接连亮起，电弧打在推土机外壳上，发动机闷响两声便熄了火。
工兵营长从驾驶室旁退开，拿木棍试了试距离。
“这藤占着施工线，剪掉外面一截，进度能快不少。”
“不剪。”
姜黎踩着清出的土路走过去，停在离藤蔓几步远的地方。
“这道藤守过院子，根还连着药圃，挪门可以，伤了根不行。”
营长摊开施工图，手指顺着东侧边界往外移。
“线路让出去，围墙就得多绕一段，今天封不完。”
“那就别硬赶今天，先把警戒网架起来，墙明天接着砌。”
谢淮舟检查过推土机外壳，叫驾驶员重新点火，又把施工人员往后撤了一段。
“按她说的位置改，岗哨今晚照常留人，缺的那段墙不会空着。”
营长拿红笔改过线路，当场拔掉原来的木桩，带人从预警藤外侧重新放线。
木门也跟着往北挪开，门与藤蔓之间留出一条能过人的土路，机械再开过去时，叶片没有亮。
下午的施工快了许多，坡面被推平以后，工兵没有继续深翻，只把压实的表土松开，露出下面黑褐色的生土。
外围墙基按海岛防风标准加固，中央两亩地没有进水泥，排水沟贴着外墙绕开了承载区。
太阳落到院墙后面时，红砖墙只砌到半人多高，来不及封起的上半截换成临时警戒网，东侧木门已经能够上锁。
工兵营长把施工图交给谢淮舟。
“承载区够两亩，围墙明天加高，今晚两处岗哨不撤，机械留在坡下，没人会进这块地。”
姜黎站在新旧院子的交界处，裤兜里的母土石从午后起便没凉过。
棚下的竹篮里还放着另外两块，隔着一段院墙，三块碎片却在同一刻透出金光。
泥面随即出现三条细纹，一条从姜黎脚边钻出，另外两条从棚下延伸过来，越过木门以后进入新地。
金纹没有四处乱走，到了两亩地中央便合在一起，往土层深处沉去。
姜黎顾不上叫人，脑海中的图鉴已经自行展开。
【承载空间确认，最终融合校准时限：八小时】
她读完提示，又抬头看向那片刚清出的生土，原先被金纹穿过的地方没有留下裂口。
谢淮舟顺着她的视线走到木门边，没有踏进新地。
“石头又热了？”
“这回不光是热，它们认下这块地了。”
姜黎想把第三块碎片取出来，手伸进裤兜，摸到滚烫的外壳后又缩了回来。
“图鉴只给了八小时，天亮前就会有结果，我连该把石头摆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就维持原样，谁也不动。”
谢淮舟锁上木门，将钥匙交给她，又去棚下看了眼装着碎片的竹篮。
“我让岗哨盯住外墙，屋里留一支手电，真有动静，咱们从东门出去，不往新地里闯。”
姜黎接过钥匙，塞了两次才放进围裙口袋。
“它们要是把一号楼顶歪了呢？”
“墙还没砌完，屋子真要动，咱们从缺口撤，比翻窗快。”
他说完便去检查通往侧道的门，连门后的杂物也挪开了。
姜黎原本还想说他把事情想得太严重，话到嘴边又没说，转身把陶盆搬离墙根，免得夜里真有震动时被砖压住。
夜里风从尚未封严的警戒网钻进来，挂在木门上的铁牌碰了几次墙。
姜黎睡得浅，铁牌一响，她便伸手去摸床头的闹钟，拧过一回发条才发现方向错了。
谢淮舟没有劝她继续睡，披衣下床，将军用手电放进她手边，又去窗前确认外面的岗哨信号。
“外头没事，竹篮也没动，你还想去看就穿鞋，我陪你。”
“算了，这会儿跑过去也帮不上忙。”
姜黎把闹钟摆正，躺下没多久，又问了一句：“淮舟，明早那道门，你跟我一起开吧。”
“行。”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床头的手电一直没有收走。
姜黎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旧闹钟的指针刚过凌晨三点。
左手腕像贴上了一块烧热的石头，她掀开薄被坐起来，睡前放在床边的鞋被碰翻了一只。
叶片印记透出的金光照亮了半张床，也照见谢淮舟已经握在手里的手电。
脑海中的图鉴自行翻到终极页面，最上方的数字不断减少。
【最终融合校准剩余时间：一小时】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东侧木门上的铁牌落进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