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黎在两名值守员陪同下，把两块母土石送上科研楼的实验台，垫在下面的软布还沾着陶盆里的泥。
“钱老，您先看看，昨夜我把它们分开放了，今早再去拿，中间那点空隙又叫金线连上了。”
陈芝兰没有揭掉软布，顺着姜黎指的位置查看，两块碎片之间挂着几缕细线。
“这几根昨天没有，您取出来时，它们碰到过没有？”
“没有，我怕再挤坏东西，拿布隔着装的，家里那个盆也宽，三块各放一处，谁也没挨着谁。”
钱宗衡让她留下软布，又请陈芝兰把两块碎片之间的距离记下来。
“照原样留着，别急着往开掰，第三块没带上台就继续单放，不能跟这两块靠近。”
“我带来了，在兜里，早上收盆的时候装进去的，您要看，我就取出来，不过它这会儿还热着。”
姜黎隔着裤兜按住那块硬物，没有立即把它拿到另外两块旁边。
“那就别靠近托盘，回去前也不要再拿出来，芝兰把前天留下的照片拿来，给小黎看看连接的位置。”
陈芝兰把记录本转向姜黎，几张显微照片夹在同一页，旁边另附着碎片边缘的放大图。
“这几处连接，跟特种棉花和通络草留下的样本能对上，可光凭这个，还不能说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几块石头跟我种的东西沾边，可到底怎么沾边，还没查明白？”
姜黎沿着照片边缘认了片刻，纸上的细线绕成一团，倒是托盘里那几根更容易看清。
“现在只能记下相似处，至于谁先谁后，谁影响了谁，还得留着证据查。”
“那就别往下切了，昨天芝兰从边上取过一点薄屑，已经够做比较，完整的这两块留着看它怎么长。”
钱宗衡在样本记录后留了空栏，没有写下母体两个字，陈芝兰也将取样工具收回盒中。
“钱老，这东西离了土也长，家里换再厚的盆也留不久，您今天能不能帮我看块空地，总不能等盆坏了，再抱着它到处找地方。”
钱宗衡看向托盘，没有马上接话。
姜黎把竹篮挪离桌沿，空出的软布角已经被那几根金线牵住，拿起时连碎片也跟着动了。
“别扯，篮子先放着，等量完连软布一起封进去，路上别再开，你家后院如今还能腾出多少地方？”
“萝卜旁边只剩走人的埂，药圃也不能动，您要我腾个盆的位置还成，腾块地，实在没处腾。”
陈芝兰用尺量下细线伸出的长度，在软布边缘做了记号，又将记录递给钱宗衡。
“若只备个花盆，后面还得再搬，我跟小黎回去看看，把空地和土层情况记下来。”
“去看看，现有的母株别挪，院墙也别拆，那圈藤碰不得，负责警戒的人到场后再靠近。”
姜黎原本伸向竹篮的手收了回来，听见要看地，先把药圃的事说在前头。
“药草不能拔，空地没找着就把能救人的苗扔了，回头拿什么补，棉花也还挂着桃呢。”
“谁也不拔你的苗，我们另找地方，地界量清楚再报戴司令，不能今天说扩，今天就把墙推了。”
“那您帮我报，我不挑好地，能接上后院，脚下有土，出了动静能及时看见就成。”
钱宗衡取过桌边的电话，却没有立刻拨号，先让陈芝兰把需要查看的地方写在纸上。
“先看土能扎多深，雨水往哪排，再查地下有没有管线，至于留多大，眼下谁都说不准，边界不要定死。”
“底下也别铺水泥，根要往下扎，咱们给它封住了，最后还得敲，白费一趟工夫。”
“这条记上，不过暂时不能让它直接入土，地方备好以后，怎么放还得看今天的观察结果。”
陈芝兰添完记录，将纸夹进本子里，姜黎这才想起昨夜反复盘算过的另一件事。
“还有东坡那件事，昨晚说的分批试种，得添进方案。”
“方案还没发，我会补上，旧种暂时不撤，各站报来的田况先交科研楼核实，你别隔着电话硬答。”
陈芝兰确认过托盘中的间距，把两块碎片连软布一起装回竹篮，又在篮口贴上封条。
钱宗衡把值守员叫到门口。
“今天让样本回原处观察，你们跟到一号楼，路上不许开篮，到了也别取出来。”
“家里的盆还在棚下，底下的泥没人动，您要连盆看也成，就是沿上缺了一块，拿的时候别从那儿托。”
等两块碎片重新放稳，姜黎才接过竹篮，临出门又听见钱宗衡交代陈芝兰。
“量地归量地，谁也别动土，我联系现场勘查，把情况对上以后再向戴司令报。”
“我只带尺和记录本，院里的东西一件不动，小黎，咱们走吧。”
走出科研楼，口袋里的母土石又热了一阵，姜黎借着整理篮布，查看了脑海中的页面。
【剩余时间：不足十六小时】
昨夜还觉得能从容安排的事情，已经挤进了今天，她将篮布盖好，加快脚步往一号楼走。
“芝兰姐，今天能不能把地方看完，我怕再搁一夜，这些线又长一截，到时候篮子也拿不开。”
“能，先看你院里，再看墙外，只是现场没查清之前，你别自己拿锄头往下挖。”
回到后院，陈芝兰先看了棚下的陶盆，盆底留着三处泥印，中间各隔着一段空白。
“三处泥印和你说的位置对得上，中间确实没有挨着。”
“昨夜就是这样摆的，这块在缺口底下，另外两块搁那边，早上拿的时候，中间已经连上，我连盆一块儿端到门口才分开。”
姜黎把竹篮放到陶盆旁，没有再把两块碎片倒出来，转身指向药圃外侧的窄埂。
“这边再添东西，浇水都得踩进苗里，树底下也不成，前天挖的时候已经碰见须根了。”
“院里放不下，只能看墙外，你平常站在这里，哪一片能照看得到？”
她顺着后墙望过去，缠满电击预警藤的篱笆挡住下方，只露出北面坡地上的菅芒草。
“那边，我前些天还想去割点草回来垫筐，离后墙近，可一直没去看过土有多深。”
“墙先留着，找现成的路绕过去，能不能用，等勘查的人来了再定。”
姜黎走到篱笆旁，隔着藤蔓辨出荒坡的边缘，半人高的菅芒草一直铺到远处。
“要是那边能用，药圃就不用挪，您今天从那里量，别拿我院里的苗凑地方。”
陈芝兰在院子的简图北侧留下一块空白，带来的卷尺还收在工具袋里。
“好，今天把那块地能不能用查清楚，土有多深也给你一个实在数。”
姜黎看了荒坡一眼，把准备松萝卜地的小铁铲收回棚下。
“那我等你们把地下的东西查清楚，这回得给它找个能长开的地方。”
她直起身时，裤兜里的石头隔着裤布烫到了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