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海岛基地地下作战室的铁门合拢，门外随即落了锁。
丁锐、谢淮舟和方虎全副武装，身上的枪没有卸，分坐在长桌两侧。
戴国安扯开风纪扣，将军情局刚传来的大比例尺卫星地形图铺上桌面。
纸角卷着，他用掌根抹了两次才压平。
红木教鞭落在地图中央，点住橡胶林环绕的庄园。
“约翰逊昨夜把生化菌株送进三号干渠，今天敢毁一片试验田，明天就敢往别处送。”
戴国安把一份盖着密级章的手令推到桌前。
“半个钟头前，上面正式批准跨境联合清剿。我们与当地军方协同，端掉这座庄园，封存里面的设备、样本和资料。”
教鞭移到庄园主楼，又落向左侧的简易机场。
“谢淮舟，你带铁鹰特战队二十名队员乘包机入境，当地特种部队负责接应。约翰逊要活的。”
椅脚擦过水泥地面，谢淮舟站起来敬礼。
他的手在帽檐旁停得笔直，喉结动了一下。
“名单我来挑。只要约翰逊还在庄园里，我把活人带回来。”
戴国安盯了他片刻，教鞭没有收回去。
“坐下。先把他的老窝摸清楚，别急着说回来。”
谢淮舟落座时，手肘碰了一下枪托。
他扶正武器，视线仍留在庄园外围那片橡胶林上。
丁锐翻开审讯记录，纸上几处墨迹被汗水洇开了。
“约翰逊连着栽了几次。昨晚那批病菌又被毁了，他要是已经输疯了，庄园里等着老谢的恐怕不止雇佣兵。”
手指沿着庄园外墙划过，丁锐停在地堡入口附近。
“入口、地堡、撤离路线，哪一处都可能埋着东西。”
戴国安转头看向门边。
“方虎，把地下三层那个老毒师带上来。”
方虎起身离开，厚重的铁门开了一道缝，又在他身后合拢。
没过多久，脚镣声从走廊里拖了进来。
两名防化人员把老毒师押到角落，按进铁椅，手铐扣在椅背的横梁上。
熬过整夜突审，他的眼窝陷了下去。
坐稳后，他先舔了舔开裂的嘴唇，目光避开桌上的人，落在自己鞋尖前方。
丁锐把庄园的卫星俯瞰照片放到铁椅的小桌板上。
“部队很快会到这里。你跟了约翰逊五年，病菌没能毁掉水田，你又落在我们手里，他现在会做什么？”
老毒师盯着照片，半晌才认出那片熟悉的屋顶。
铐链响了一声，他想抬手，胳膊却被椅背拽了回去。
“他……多半已经疯了。”
没人催他。
老毒师把干裂的嘴唇抿进嘴里，咽了口唾沫。
“上个月公海上的破袭船被扣，他只砸了酒杯。为了毁掉超级水稻，他把财团拨来的两千万美元全填了进去，暗网雇佣兵的抚恤金还欠着。”
他说到这里，朝门边的防化人员瞥了一眼。
那人没有动。
“那些人若拿不到钱，也会来找他。”
照片上的庄园主楼被他的影子盖住一半。
老毒师低下头，手铐贴着干瘦的腕骨。
“我上船前看见他拿刀扎穿自己的手背。他一直念着基地里那个种田的女人……你们的人若从正门进去，未必还能从正门出来。”
谢淮舟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收了回去。
他没有接话，只将地图往自己面前拖近了一些。
丁锐把照片转了个方向，让老毒师正对庄园北侧。
“除了复合枯萎病菌，他手里还有什么？庄园外围埋了多少炸药？”
老毒师的嘴动了动，没有立刻出声。
额头上的汗顺着老年斑滑到鬓角，他偏头去蹭肩膀，蹭了两次也没擦干净。
“外围防卫归金发副手管，我只负责实验室。炸药埋在哪儿，我真不知道。”
丁锐没有移开照片。
老毒师躲不开那片庄园，只能继续往下说。
“地下室修了三层。最底下一层，我也没有权限进去。”
他的视线在谢淮舟身上的枪停了一瞬，又挪回照片。
“约翰逊往里面运过不少违禁品。有几只黑箱子是夜里到的，卸货时连庄园里的守卫都被赶走了。”
作战室里只剩通风设备的低响。
谢淮舟拿起照片，先看主楼，再看屋顶几处通风口。
照片边缘割过手套，他翻到背面，用铅笔记下方位，随后塞进贴身的战术兜。
同一时间，东坡种植基地三号田埂外，晒了半日的泥面已经泛白。
钱宗衡带着四名农科院技术员踩进水田，裤腿很快被泥水拖住。
昨晚三号干渠出了生化污染，几个人一路都在找病斑。
等他们走到北侧洼地，却接连停在了稻株间。
三号干渠下游那片水田，昨夜被掺过生机液的水冲了一遍。
五十多亩超级水稻没有出现病斑，长势反倒压过了南侧未引渠水的稻田。
稻秆粗壮，叶片舒展，穗颈被饱满的谷粒压弯。
技术员拨开最外侧两株水稻，又往里走了几步，仍没找到一片发黄的叶子。
“钱老，昨天北边的灌浆率还落在南边后头。”
拿记录板的年轻人蹲到田埂边，把夹在板上的旧数据翻出来。
“您看这几排，我是不是取错样了？”
钱宗衡没回答。
他蹲到湿泥边，从最近的一株稻穗上掐下一粒已经泛黄的谷粒。
外壳剥开，米浆沾在指腹上。
他把谷粒送进嘴里，后槽牙慢慢碾过，嚼到第二下时，翻数据的技术员已经停了手。
清甜的米浆在嘴里散开，谷物的香气比上周抽检的样本厚得多。
钱宗衡又从相邻两株上各取了一粒，分别咬开。
第三粒咽下去后，他扶着膝盖站起来，鞋底从泥里拔出时带起一串浑水。
“把糖度计和淀粉测定仪拿来，北侧重新取样。”
年轻技术员刚要跑，被他抬手拦住。
“南侧也取，取样位置别混。淀粉总含量可能比上周的最高值再高两个百分点，直链和支链的比例也要分开测。”
几名技术员这才散开，在两片稻田间重新插下取样标记。
钱宗衡回头望向三号干渠，鞋尖在湿泥里陷了进去，他拔了一次没拔出来。
昨天夜里，姜黎倒进渠里的分明只有半壶水。
病菌没了，水田也没伤着，眼前这批稻子的灌浆速度还被往前推了一截。
“成熟期至少能提前五天……”
钱宗衡没有再动。
那粒剥开的稻谷还黏在他指腹上，米浆已经被太阳晒出了一层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