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四点半，谢淮舟赶回一号楼，进门便从衣柜顶上拽下那只磨得起毛的墨绿色军用背囊。
背囊落在木板床上，床板闷响了一声。
姜黎扶着卧室门框，没有进去。
谢淮舟把叠好的迷彩作训服塞进包底，塞到一半，又抽出来重新压平。
那件灰扑扑的特种棉花防弹秋衣也被他套在了衬衣里面。
衣摆卷在腰侧，他扯了两次才理顺。
随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两包九节通络草药粉，又把装着两颗金色修复果实的小木盒塞进防水袋。
这几样东西平时都留在岛上，这次却被他一件件带走。
剩下的一颗金果，他放进床头柜抽屉，推到最深处，又伸手确认了一遍位置。
从头到尾，姜黎都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问归期。
直到防水袋的拉链合上，她才走到床边，接过背囊外侧的两条帆布扣带。
扣带磨得发涩，姜黎抵住背囊重新拉了一遍，将多出来的带子头塞进铁环。
最后一截带子刚塞好，谢淮舟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力道重得姜黎向前挪了半步。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一会儿都没松开。
“这次是急差，最多一个星期。你在家等我。”
姜黎点头，手臂绕过他的后腰，脸埋进硬挺的军装布料里。
鼻尖被领口硌得发酸，她也没抬头。
“秋衣别脱。药粉和果子该用就用，别又藏着。”
谢淮舟的手在她背上停了片刻，这才松开。
他低头瞧见她泛红的眼圈，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手上沾到一点湿意，便把手收了回去。
“东坡还在做最后的防化清查，这几天别老往水田跑。有活儿就叫钱老手底下那些学生去干，他们吃了你那么多东西，也该动动腿了。”
“知道了。”
姜黎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到他的帽檐上。
“我就在后院翻菜地，哪儿也不去。”
谢淮舟拿起军帽，戴歪了一点。
他摘下来重新戴好，仍没看姜黎。
姜黎替他抚平胸口的褶子，布料很快又皱回去，她只好按着那一处不放。
桌上的竹篮里放着一个小巧的蓝粗布包，她转身拿过来，塞进他掌心。
谢淮舟捏了捏布包，没有当面拆开。
背囊甩上肩，他带着姜黎出了屋，一直走到后院的竹篱笆门口。
碎石路边停着一辆军牌吉普车，引擎已经发动。
副驾驶座上的刘铁柱探出半个脑袋，瞧见夫妻俩出来，又赶忙缩回去，装模作样地检查起仪表盘。
谢淮舟拉开后车门，背囊塞进去，人却还站在车外。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又把脸转了回去。
过了片刻，谢淮舟才跨上后座。
车门关严，他摇下车窗，手搭在窗沿上，看着篱笆旁的姜黎。
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沿着林荫道驶出军属大院。
姜黎抬起右手，朝着车尾挥了挥。
墨绿色的车身拐进防风林，她的手还举着。
直到引擎声也听不见了，她才把手放下来。
她回到菜地边，拿起小铁铲，铲尖在泥里碰了两下，又停在原处。
木柄小铁铲扎进土里，她挑出一颗碎石，又把旁边已经松过的泥翻了一遍。
没翻几下，铲尖便落到了刚松过的泥里。
姜黎盯着那块泥看了一会儿，把小铁铲插回地里，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晚霞已经沉到海面，军机早看不见了。
平时巡逻或者出海演训，谢淮舟不会带两颗金果，也不会临出门才把防弹秋衣贴身穿好。
这回他带走了两颗。
床头柜里留下的那一颗，是给她留的。谢淮舟把能带上的东西都带走了，唯独没有把她一起带走。
姜黎抬手摸了摸床头柜的抽屉，想叫住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手腕上的翠绿叶片印记开始发热，热意沿着手臂往上走。
她用沾着泥的拇指蹭了蹭印记，重新拔出铁铲。
铲下去时偏到旁边，只削掉一截白菜根旁的泥。
姜黎赶紧用手把土拢回去，掌心按了两次，仍旧压不平。
海岛西侧的军用机场上，一架涂着灰白伪装色的涡桨运输机已经滑到跑道尽头。
发动机的轰鸣压过海风，机身随即离地，朝着逐渐发暗的云层爬升。
机舱里没有多余座椅。
铁鹰特战队的二十名队员全副武装，分坐在两侧的帆布折叠椅上，枪械和战术背囊都扣在身前。
谢淮舟坐在靠前的舷窗边，左手搭着枪套，右手还握着姜黎临上车前塞来的蓝粗布包。
系绳打了个活结，他扯了一次，结反倒缩紧了。
谢淮舟换了只手，慢慢将绳结挑开。
布包里躺着七八颗刚摘下来的小红番茄，果皮上还挂着井水珠子。
她当时只说，路上饿了拿出来垫肚子，比干粮好咽。
谢淮舟挑了最小的一颗放进嘴里。
果皮被咬开，酸甜的汁水溢出来，他嚼得比平时慢。
飞机穿过云层，海岸线渐渐缩成一条白边。
旁边的刘铁柱解开安全扣，弯着腰凑过来，视线先往布包里溜了一圈。
他咽了下口水，借着发动机的响声问道：“队长，这趟真去庄园？我看那地方不像只藏了一个约翰逊。”
谢淮舟把剩下的番茄重新包好，放进防弹秋衣贴近心口的内袋。
布包鼓起一小块，他隔着衣料按了按。
“落地以后少说话，先看庄园外围。约翰逊要活的，谁敢把引爆装置碰响，先按住他的手。”
机舱里的红灯落在一排枪械上。
刘铁柱收回盯着番茄的目光，伸手摸向自己的弹匣袋。
谢淮舟也解开腰间的安全扣，将枪取下来检查了一遍。
枪机复位，他才抬头扫过两侧队员。
“叫弟兄们再检查一遍家伙。落地以后按协同方案走，约翰逊必须活捉，其余人先令其缴械，敢开枪就地处置。三号干渠那摊东西是谁送来的，我要听他亲口交代！”
刘铁柱抬手打出检查装备的手势。
一道接一道枪栓声，顺着机舱传到了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