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营区上空拉扯,先前被踹开的后院木门撞着墙,又弹回来半扇。
谢淮舟贴着门框跨进院里,旧伤扯得右腿慢了半拍,身后的枪口越过他肩侧,一齐压向竹篱笆。
刘铁柱把强光手电推过去,五个穿灰黑连体服的男人横在药圃边。
原本伏着篱笆生长的预警藤蹿得比人还高,枝条交错成网,从肩膀一直缠到脚踝,连五个人的脸都挤歪了。
麻醉枪、军刺和银白色折叠恒温箱散在泥里。
离堂屋台阶还有老远。
刘铁柱端枪挪近两步,用枪管碰了碰最外侧那个瘦高个的靴底。
对方没有反应,胸口那层烧焦的涂料还在灰黑两色之间乱闪。
“队长,这是什么邪门衣服?我刚才趴在屋顶,愣是没看见底下藏着五个人!”
谢淮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赤脚踩过冰凉的石板,弯腰去捡高压麻醉枪时,腰侧的旧伤先拽了一下。
枪托在他掌心里滑了半寸,他重新扣紧,卸下气瓶,又检查了枪口和弹仓。
“军用光学迷彩,热源也藏住了。”
弹仓里还压着麻醉针。
谢淮舟将保险锁住,把枪递向身后。
“两个人检查后槽牙,先卸下巴。其余人去搜防风林,别漏掉接应的人!”
“是!”
两名铁鹰队员扑到藤网前,捏开五个人的腮帮子挨个检查。
领头那人的牙缝里没有东西,衣领内侧却缝着一只薄胶囊,里面裹着白色药丸。
队员把药丸封进证物袋,另几个人已经翻过院墙,散进外围防风林。
姜黎披着蓝布外衣走到门边,左手仍护着右手腕。
她先看见谢淮舟赤着的脚,又越过他望向药圃。
五个人还在藤网里抽搐,已经没人能爬起来。
姜黎扶着门框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腕上的灼热正在往下退,先前绷紧的手指总算能伸开了。
谢淮舟把麻醉枪递给刘铁柱,快步回到台阶前。
右腿跟不上,他上台阶时磕了一下脚趾,却还记得侧过身,把姜黎的视线挡严实。
“怎么没穿鞋?回屋去。”
姜黎没接这句话,只从他胳膊旁边探出半张脸。
“手腕已经不烫了。我看看他们有没有踩坏咱家的菜。”
九节通络草仍好好立在药圃里,叶子上溅了几星泥点。
只有篱笆前的黑土被靴子蹬出几个深坑。
姜黎看了一圈,肩膀这才落下来。
“平时蔫头耷脑的,抓起贼倒挺有劲。”
院外脚步杂乱,丁锐领着国安侦查员冲进来。
戴国安和钱宗衡跟在后面,两人军大衣都没扣齐,钱宗衡裤腿上还粘着东坡大棚的湿泥。
“人在哪儿?姜黎同志伤着没有?”
戴国安直奔堂屋,看到姜黎站在谢淮舟身后,脚步才慢下来。
刘铁柱朝篱笆扬了扬枪口。
“领导,五个活口,全让藤条捆住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它们已经把人电翻了。”
藤叶间还跳着零碎蓝光,烧焦的迷彩涂层冒出细烟。
钱宗衡顾不上擦裤腿上沾着的泥,挤到竹篱笆前便蹲了下去。
他的手背刚靠近青藤,藤尖的叶片便偏向另一边,躲开了。
钱宗衡不信邪,换了个方向。
叶片又让开半掌。
“它在躲我……”
钱宗衡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几下,又回头看姜黎。
“姜黎同志,这些藤恐怕能靠生物电场分辨活物。光学迷彩骗得过人的眼睛,骗不过它们。”
姜黎也说不准。
她养这些藤的时候只觉得省心,浇过几次水,连肥都没有多施。
丁锐已经绕过钱宗衡,让人提来两桶冷水。
水迎面泼下,领头的雇佣兵呛咳着醒来,烧伤的半边脸抽了几下。
等他看清周围的枪口,原本撑开的眼皮又垂下去,头也转向篱笆。
丁锐蹲下来,把军用耳麦压在破译清单上,一并送到他眼前。
“约翰逊从黑市弄来的五套光学迷彩,配高浓度神经麻醉剂。你们从东南暗礁登岛,想带走一号楼里的姜黎同志。”
他用清单边缘点了点对方烧焦的衣领。
“还要我往下念吗?”
雇佣兵嘴唇闭得发白。
眼珠却跟着那只军用耳麦转了一下。
“王老实已经招了,内线名单正在核实。外海那艘接应快艇也让海防截了,一个人都没跑。”
丁锐扯开他烧焦的衣领,蝎子图腾露了出来。
“南疆毒枭的余孽,又替暗网卖命。约翰逊开了什么价,能让你们背着药丸来送死?”
领头的人咽了两次,才挤出沙哑的声音。
“我们拿钱办事。栽了就栽了……”
他喘了口气,被藤条勒住的肩膀动不了,只能将脸偏得更远。
“是约翰逊让我们来的。恒温箱里装那个女人,其他事不归我们管。”
丁锐揪着衣领把人提起来,破译清单硌在两人中间。
“戴防毒面具的毒师在哪儿?还有几组人?”
雇佣兵咬着牙没出声,眼睛却越过丁锐的肩膀,往东坡方向扫了一下。
只一下。
丁锐松开手,让他重新摔进泥里。
“看来抓人只是头一拨。东坡三百亩稻田,才是你们留下的后手。”
领头的人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刚才还紧咬的牙关松了。
“有……”
第二个字卡了半晌,他才挤出来。
“他们不抓人。老毒师带的是枯萎病菌,今晚带不走那个女人,就毁掉东坡的稻田。”
金果树叶被海风吹得来回翻动。
院里却没人去看。
钱宗衡手里的笔记本掉进泥里。
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封皮,笔记本又从掌心滑了下去。
第二次仍没捞住。
直到戴国安伸手托了一把,他才站直,反过来抓紧戴国安的胳膊。
“东坡那三百亩超级稻正在灌浆。真让病菌进去,这一季全完了!”
戴国安盯着东坡方向看了片刻,脸颊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警卫员刚要上前,他已经转过身。
“通知所有种植区和东坡大棚,马上进入最高生化警戒!靠近农田的可疑水源、飞鸟和漂浮物,全部隔离检测!”
“是!”
警卫员抓起无线电往院外跑,国安侦查员也分成两队,一队接收俘虏,一队去调车。
木门被连续撞了几次,半边门轴开始发松。
姜黎没有跟着他们走。
她垂眼看了看恢复平静的手腕,又走到竹篱笆前,将手指搭上最粗的青藤。
方才一直避着钱宗衡的藤尖朝她靠过来。
枝条上的硬刺一根接一根收回藤皮,缠住俘虏的部分却仍绷着,没有松开。
三百海里外,东南亚别墅的地下室里,金发副手将刚收到的断联报告放到桌上。
“先生,五套迷彩服的定位信号全断了。接应船没有收到撤离消息,A计划失败。”
约翰逊陷在皮椅里,用缠着血纱布的右手拿起剪刀。
刀口没对准,第一下只剪掉半边雪茄头,碎屑落在他的裤腿上。
他低头看了片刻,又补了一剪。
“抓不到活的,那就算了。”
剪刀被放回桌面,沾血的纱布边缘又渗出一小片暗红。
约翰逊拿雪茄拨开那份报告,露出底下标着东坡水系的地图。
“去找老毒师,启动b计划。”
金发副手没有马上动。
约翰逊抬起受伤的手,雪茄头在地图上的三百亩稻田旁烫出一个黑洞。
“我带不走姜黎,就让那片稻田陪着她。中国人一粒米也别想留下。”
副手抓起报告走向门外。
地下室的门没有关严,走廊尽头,戴着防毒面具的老人已经提起银色冷藏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