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充气橡皮艇借着涨潮靠上东南角的礁盘,艇底擦过牡蛎壳,那点响动刚冒出来,便被一排浪压了下去。
领头的雇佣兵翻过船舷,半截小腿浸进海水里,回身比了个手势。
耳麦里全是细碎的电流声。
“三号暗哨挪了地方,比图上往北偏了二十步。”
瘦高个跨上湿滑的礁石,靴底打了滑,膝盖险些磕下去。
他撑住艇边,低头检查胸前的电源。
电源接通后,灰黑涂层跟着礁石与水光变换颜色,五个人一伏低,远处便只剩几团晃动的暗影。
“约翰逊花的钱没打水漂,这身东西真能骗过岗哨。”
领头的人托起高压麻醉枪,枪托在瘦高个肩上推了一下。
“省道那帮人连替身都能认错,你还敢在这儿夸装备,今晚带不走人,尾款谁也别碰。”
话音落下,他已经贴着崖壁往上摸。
其余四人隔开距离跟上,落脚时都绕开了枯枝。
“看着脚下,衣服能藏住人,藏不住动静。”
殿后的队员刚抬头,一道白光便从防风林上方压了过来。
“探照灯!”
五个人贴进乱石堆的凹槽,连枪口都收到了胸前。
白光擦过乱石,在他们背上停了片刻,灰黑涂层立刻褪成礁石的暗色,随后又跟着光柱一并沉进防风林的阴影里。
瘦高个憋着的气从鼻腔里漏出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灯一移开,他便摸了摸腰间的折叠恒温箱,确认锁扣没有松脱。
领头的人绕过排水渠,手掌向前一压。
“走渠背面,王老实的图上没画电网,墙外只有竹篱笆。”
五道灰影贴着地面散开,踩着巡逻灯交错留下的空隙,摸到了家属大院后方。
三层铁丝网拦在前面,一号楼的青砖瓦房就在二十米外。
屋顶上,两名铁鹰队员背着枪来回巡查。
院门前还有明岗,后院竹篱笆旁的哨兵刚绕过墙角,几丛爬藤挡住了墙脚,谁也看不清里面是否还藏着人。
领头的人伏在排水沟沿上,借着夜视镜扫过屋顶和院门。
“铁丝网开口,老二老三跟我进去,剩下的人守住墙根,接到人就撤。”
瘦高个取下液压剪,另一人却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谢淮舟要是在屋里呢,南疆那边都说他的枪邪乎。”
领头的人把麻醉枪送到那人眼前,示意他看弹仓。
“枪里是高浓度神经麻醉针,隔着窗户给他一下,他摸不到枪。”
液压剪贴住地面,一层层咬断铁丝。
断口被慢慢拨向两侧,枯草重新盖上去,五个人依次从窄缝里钻了过去。
最前面的靴尖刚踩进后院墙外的软泥,一号楼卧室里的木板床便吱呀响了一声。
姜黎翻身时,右腕擦过被角,疼得整个人坐了起来。
“啊!”
她抓住手腕揉了两下,灼痛没有退,反而顺着小臂往上窜。
平日只有一点暖意的叶片印记烫得吓人,额角很快渗出冷汗,指尖也使不上劲。
地铺上的被子被掀开。
谢淮舟抓起枕边的五四式手枪,推弹上膛,一步跨到床边。
左膝抵住床沿,握枪的右手已经挡在姜黎身前。
“哪里疼,外头有什么声音?”
姜黎张了张嘴,起初只听见窗外的浪声。
她把右手按上床板,后院土里那些根须传来的拉扯感越发清楚,全都朝篱笆外绷着。
“有人……根须全往篱笆那边绷,他们已经到墙外了!”
谢淮舟赤脚落在青砖地上,旧伤扯得步子偏了一下。
他没有停,反手拍下床头墙壁上的红色紧急按钮。
“躲到床里侧,别靠窗,听见我叫你再出来!”
姜黎掀开蚊帐,膝盖刚挪到床里侧,又回头抓住他的衣角。
“你伤还没好,别追出去!”
谢淮舟把她的手送回蚊帐里,身上的灰色秋衣贴着肩背。
“毛衣在身上,我守门。”
房门被他一脚踹开。
战备警报从一号楼顶拉响,尖锐的声音顺着海风传遍营区。
“敌袭!封锁后院竹篱笆!”
屋顶上的刘铁柱转身扑到檐边,冲锋枪顺势架向后院墙根。
“队长,墙根没人,探照灯照过去连影子都没有!”
谢淮舟贴在门框后,枪口避开屋顶队员的位置。
“别盯着人找,看泥里的脚印,照明弹打到篱笆外面!”
墙根下,正准备搭手翻墙的领头雇佣兵收起液压剪,转身便要往树林退。
警报已经惊动了营区,侧面的巡逻灯一道接一道亮起来。
“见鬼,那女人怎么知道咱们在后头?”
殿后的队员回头瞄了一眼,林间已经有人影逼近。
“退路让巡逻队堵了,再磨蹭,屋顶的枪就该扫下来了!”
领头的人抹掉护目镜上的泥水,抬手指向竹篱笆。
“都进去,抢人!”
瘦高个咬住牙,单手撑上竹篱笆的横杆,两腿一蹬翻进后院。
另外四个人紧跟着跃下,鞋底刚沾上院里的黑土,脚边的泥面便鼓了起来。
几根手指粗的青藤破土而出,贴着靴帮缠上脚腕。
瘦高个腿上一沉,整个人被扯得跪进泥里。
“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扯,手掌刚碰到藤身,伏在墙脚的刺藤便顺着裤腿往上卷。
篱笆上的细藤也跟着绷紧,带刺的藤梢扣住他的手肘,把他往药圃边拖。
旁边几条细藤贴上湿透的隐身服,叶背绒毛间亮起零碎的蓝点。
“这草会动,拿刀!”
领头的人拔出军刺,刀刃贴着脚踝外侧划下去。
藤皮没有断,反震回来的力道撞得他手掌发麻,军刺险些脱手。
他又补了一刀,刀口只在藤皮上留下了一点浅痕。
更多倒刺扎进裤腿,沿着小腿往上收紧,连他的胳膊和麻醉枪也箍在了一起。
另外三人被拖回篱笆下,胸前的电源仍亮着,灰黑涂层还在徒劳地变换颜色。
“别管衣服了,割脖子上的藤!”
瘦高个抬不起枪,只能歪着手腕扣下扳机。
麻醉针扎进旁边的泥地,两根藤蔓随即交错收拢,将他的手臂拧到背后。
骨节错开一声脆响,他的喊声刚冲出口,细藤上的蓝点已经连成一片。
“有电!”
蓝色电弧沿着叶背绒毛窜过,几声脆响贴着地面炸开。
五套隐身服接连冒烟,五个人被藤蔓拖得失去支撑,先后栽进药圃边的泥沟。
胸前的电源灯一盏接一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