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锐的拳头砸上铁皮桌面,毒囊跟着跳了一下。
他冲出地下室,抓起走廊尽头那部红色直线电话,号码拨到一半,手指竟按空了一格。
丁锐咬着牙重新拨过去。
“岗哨图已经外泄,请求全岛提升战备等级。”
电话那头只停了片刻。
走廊里的红灯先亮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战备警报拉响,声音从基地上空一路推向海岸。
三道探照灯光柱穿过傍晚的云层,贴着海岸线来回搜索。
作战会议室挤满了连级以上军官。
有人刚从巡逻线上赶回,裤脚还沾着滩涂的湿泥,却没人坐下。
戴国安站在海岛防务图前,教鞭抽在食堂的位置上。
啪的一声,墙面落下薄薄一层粉笔灰。
“一个带着毒囊和发报零件的人,在食堂待了三个月。”
教鞭没有收回去,仍抵着那个红圈。
“你们每天从他跟前端饭,他也每天看着你们换岗!”
方虎把帽檐往下扯了一点。
旁边的丁锐没有动,砸过桌面的那只手垂在裤缝边,手背已经破了皮。
戴国安扫过会议桌两侧。
“岗哨图昨晚已经发出去了。”
“全岛转入一级战时军管,外围明岗暗哨加倍,原换防表立刻作废,各连的新时间单独下发!”
几名军官立刻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响成一片。
戴国安转向门口。
谢淮舟站在那里,肩背绷得笔直,目光停在防务图上的一号楼。
“淮舟,没有我的亲笔手令,姜黎同志不能离开一号楼。”
“铁鹰小队跟你过去,院墙、屋顶和后门都留人。谁靠近一号楼,先扣下再核身份!”
“是!”
谢淮舟敬完礼就走,手碰到门框时偏了一下,肩膀擦过去,脚步却没有停。
一号楼外围很快拉起三层带刺铁丝网。
二十多名铁鹰队员分散在院墙外,枪口避开住人的屋子,封住了几处能翻墙落脚的位置。
院墙根下的变异野刺藤也被清出一段,免得遮住射击视野。
堂屋里,姜黎正把修枝剪和喷壶装进竹篮。
门外军靴接连落地,她把喷壶放歪了,水沿着篮沿滴到裤脚上。
“淮舟,外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她提起竹篮,还是往门边走。
“我得去东坡看看,那片晚稻今天刚抽穗。”
谢淮舟接过竹篮,放回八仙桌。
喷壶没站稳,他扶了一次,水仍从壶嘴往外淌。
随后,堂屋的门闩被他落下。
“今天去不了。”
“丁锐在食堂抓了一个约翰逊安插进来的人。你的出门时间,还有基地的换防时间,都让他送出去了。”
姜黎的手还保持着提篮子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把手放下。
“食堂……”
那个总低着头削土豆的男人从她脑子里翻了出来。
前两天打饭时,她回过一次头,只看见王老实抱着空菜筐往窗边走。
当时后背那阵发凉,她还以为是窗口的穿堂风。
姜黎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数了两排钢盔。
数乱以后,她又从头数了一遍。
“东坡的三百亩稻子正在吃水肥,西头那片棉花也该打第二次顶了。”
她转身去拿竹篮,手伸到一半,又停在桌边。
“我不出去,地里谁盯着?”
后院的小木门响了一声。
守门的队员先喝止来人,核过证件以后,才让钱宗衡和两名警卫员进院。
钱宗衡裤腿上全是泥,怀里夹着一本发潮的笔记本。
人还没进堂屋,他先朝姜黎摆手。
“你别往东坡跑,我下午已经带着三十名技术员住进大棚了。”
姜黎迎过去,视线先落在他的裤脚上。
那是东坡水田里的黑泥,干了一半,还沾着碎稻叶。
“干渠里的生机水不能断。”
她翻开钱宗衡递来的笔记本,手指在今日水色那一栏停了停。
“那三百亩原种关系着明年全国六成春播,穗粒要是掉下来,我拿什么跟周副总理交代?”
钱宗衡把本子往她面前又送了一点。
“水色怎么辨,草木灰怎么洒,你教了十几天,我这本子都快让泥水泡烂了。”
他翻到夹着稻叶的那一页。
“今晚两组人守干渠,剩下的人轮着看田。哪块水色变了,他们先来报我。”
姜黎把那片稻叶捻了捻,确认叶尖没有发黄,这才合上本子。
她仍朝东坡方向看了一眼,却没再碰桌上的竹篮。
院门外又加了一轮岗。
天黑以后,谢淮舟没有去外屋的行军床。
他抱着被褥进了姜黎的卧室,把铺盖放在靠窗的地板上。
被角铺反了,他扯回来重铺一遍,仍旧皱着一块。
姜黎坐在床沿看了片刻。
“你今晚睡这儿?”
谢淮舟没有抬头,只把靠窗那边的被角塞严。
“外屋听不清后院。”
作训服没有脱,里面贴身穿着姜黎做的防弹秋衣。
五四式手枪压在枕边,他摸过一次,又拿起来重新检查了弹匣。
窗外的探照灯隔一阵便扫过窗帘缝。
院里偶尔传来换岗的脚步,谢淮舟闭着眼,右手却一直搭在枕边。
一片叶子擦过瓦沿,他已经睁开眼。
姜黎翻了个身,隔着垂下来的蚊帐看他。
“淮舟,你根本没睡吧?”
地铺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睡你的。”
他的手从枪柄上挪开,又在下一轮探照灯扫过时放了回去。
距离海岛三百海里的东南亚庄园里,电报忙音已经持续了大半个钟头。
金发副手摘下耳机,掌心在金属外壳上留了一层汗。
“先生,七号暗桩三个小时没有回信,备用联络点也断了。”
他看向正在擦枪的约翰逊。
“人多半落进中国国安手里了。”
角落里的毒枭残部头目站起来,将烟头按进桌面的旧烫痕里。
“换防路线一变,这张图明晚只能拿来烧。”
约翰逊手里的擦枪布停在套筒上。
他拿起弹匣推入枪柄,又试着拉了一下套筒,第一次竟没拉到位。
金发副手看见了,没有出声。
约翰逊重新拉好套筒,把枪搁在地图旁。
“等他们把新防线扎稳,这张图就真成废纸了。”
“把人叫齐,接应船今晚开出去!”
手绘的海岛地形图被他铺开,边角压上弹匣和烟灰缸。
外围岗哨、巡逻队交叉点以及一号楼的位置,全用红蓝铅笔标了出来。
红色光点落在海岛东南角的暗礁区。
“巡逻艇集中在西侧码头和北面滩涂,东南岸只有两处固定明哨。”
“你们从这里上岸。”
五名雇佣兵来到桌边,脚旁放着折叠好的光学迷彩头套和高压麻醉枪。
约翰逊沿着暗礁划出一条通向一号楼后院的线。
“光学迷彩服都带上。明哨看不见反光,探测器也抓不到你们的热源。”
红点最终停在后院篱笆内。
“翻过去,直接进卧室。”
“谢淮舟留不留都无所谓,那个女人必须活着进恒温箱。”
激光笔熄灭,作战室暗了一瞬。
有人打开装备箱,麻醉枪与金属卡扣撞出一声轻响。
凌晨两点,接应船停在海岛东南外海。
一艘关闭马达和信号灯的黑色充气橡皮艇离开船尾,借着涨潮滑向暗礁。
五名雇佣兵伏在艇身里,没人开口。
领头的人抹掉护目镜上的海水,按下胸前的微型电源开关。
其余四人依次照做。
灰黑色涂层接通电源,艇上的人影开始与海雾交叠。
岸上的探照灯扫过来,在橡皮艇上停了半拍。
领头的人握住麻醉枪,食指贴紧扳机护圈。
光柱随后移开,照向了另一片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