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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军用吉普刚从渡轮上开下来,轮胎还沾着码头的湿泥,谢淮舟便带着刘铁柱进了基地最高指挥室。

他身上的作训服没换,衣袖蹭着灰,胸前那两处撞伤隔着布料仍在发闷。

丁锐把透明证物袋放到海图上。

“截车的六个人查清了,猎鹰雇佣兵团的人。这只耳机是从现场缴获的,频谱和旧案对上了。”

戴国安戴上老花镜,把证物袋举到台灯底下。

耳机没有厂标,接缝封着黑胶,底部还留着拆取时蹭上的泥。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才把袋子放回海图。

“技术科确认过了,这套加密跳频设备和海神号用的是同一张网。约翰逊连这种东西都扔进来了,手里能用的人,大概也折得差不多了。”

刘铁柱把方虎送来的纸条按在海图边上。

“人弃车钻进红树林了,换了快艇,正往公海跑。海防舰队现在截,还来得及。”

戴国安没立刻答话。

红铅笔在海岛外侧的航道上绕了三个圈,最后停在公海边缘。

“让海防跟着,别惊动接应船。现在开火,他们回头就敢拿越界做文章。”

刘铁柱盯着那三个红圈,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把那句不甘心咽了回去。

戴国安用笔杆敲了敲近岸航线。

“基地外围再加一道水上检查站。从今天起,进出海岛的人和物资船,一律由国安、防务、科研三方核验身份。”

丁锐的笔尖刮过纸面,写到一半,墨水忽然断了。

他甩了两下钢笔,指腹沾上一小块蓝墨。

“码头暗哨加一倍。今天给食堂送菜的渔船,我也重新筛。”

“筛仔细点,别把天天送鱼的老周头扣一宿。”

戴国安摘下眼镜,揉了揉被镜架压疼的鼻梁。

再抬头时,谢淮舟还站在桌边,军帽夹在臂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报告交给丁锐。你回家去。警卫下午过来两趟,都说你媳妇儿守着后院门,手里的水瓢半天没放下。”

谢淮舟敬礼时扯到胸口,手臂停了半拍。

他没吭声,转身出了办公楼,脚步越走越快。

一号楼的灶房里闷着热气。

姜黎围着蓝布围裙,手里的锅铲翻一下土豆丝,便往院门瞟一眼。

锅里的油已经快收干了,她还没察觉。

木门轻轻碰上门框。

姜黎刚回头,腰上便多了两条手臂。

锅铲从掌心滑出去,磕在锅沿上,又被她慌忙捞住。

“哎呀,你走路怎么没声啊?菜都要糊了!”

谢淮舟没松手。

军帽还戴在头上,下巴抵着她肩侧,呼吸落得又沉又乱。

“火关了……让我抱一会儿。”

姜黎原本还想数落他,鼻尖却闻见了作训服上的火药味。

她伸手去拧煤气,拧了两次才把火关严。

“你先松一点,我看看。”

谢淮舟手臂没有完全放开,只给她让出转身的空当。

姜黎抬手摸到他的下巴,胡茬扎着掌心,皮肤却是凉的。

“怎么这么晚?手也凉成这样……外面出事了?”

谢淮舟望着她发红的眼尾。

巡逻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他偏过脸,把军帽摘下来放在灶台旁。

“早上过樟树林那个反弯,两辆没挂牌的黑越野从林子里冲出来,把路堵了。”

姜黎还贴在他脸侧的手没有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手指弯进掌心。

“真有人守在那儿……小陈呢?”

“肩膀擦破了,通络草药粉已经敷上。对方一共六个人,拿的是美式冲锋枪,上来就扑后座,还扯了小陈的口罩。”

他说到这里,手掌在胸前停了一下。

“我挨了两发。秋衣挡住了,留下两块淤青。”

姜黎先低头去看他的衣服,像是没听明白。

随后,她把锅铲放到灶台上,铲柄没有搁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捡。

两只手直接扯开谢淮舟的作训服前襟,里面的秋衣已经被弹头擦破,胸口横着两块紫黑的淤痕。

姜黎的手停在伤处上方,没敢碰。

“你管这叫留下两块淤青?”

谢淮舟想把衣服拢回去,被她一把按住。

“别动。”

这句话出口时还算稳,尾音却已经散了。

她盯着那两处伤,过了许久才往后退,腰抵上冰凉的瓷砖灶台。

“他们真是冲我来的。要是早上你没拦住,我还揣着果子上了船……”

谢淮舟伸手拉她,她第一下没动。

“今天上车的是小陈。下一回,他们连车门都摸不着。”

姜黎终于抬起头,眼泪已经挂到下巴。

“可小陈替我挨了枪,你胸口也成了这样。为了守着我这么个种地的,你们每天出去都得带枪……”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弯腰去捡锅铲,抓了两次才握住铲柄,起身时又差点撞上灶台。

谢淮舟把锅铲从她手里拿走,随手放进水池。

“你先看看我胸口。那两发子弹要是没有这件秋衣,我现在回不来陪你吃饭。”

姜黎咬着嘴唇,视线还粘在他衣服破开的地方。

“可我就会侍弄庄稼。枪不会开,人也打不过……”

“枪你别碰。后院那几垄地,你照旧侍弄。”

谢淮舟抬手抹掉她下巴上的泪,拇指蹭了两遍也没擦干净。

他闻到焦味,朝锅里看了一眼。

“还有……锅里是不是糊了?”

姜黎愣了愣,连忙转身去端锅。

铲子却还在水池里。

她伸手摸了个空,这才吸着鼻子推了谢淮舟一把。

“都炒成土豆泥了。你还问!”

谢淮舟端起盘子,把黏在锅底的土豆也一并刮了进去。

“能吃。”

姜黎看了看那盘东西,又看向他胸前的破洞,到底没把盘子抢回来。

两天后的清早,基地传真室的机器从天没亮便一直响。

丁锐抱着一摞刚撕下来的外文报纸冲进办公室,纸页还带着机器烘出来的热气。

“首长,约翰逊换招了。报纸、电台和国际通讯社一块动了。”

最上面压着《泰晤士报》和《华盛顿邮报》。

头版标题加粗放大,翻译稿只有一行:中国军方秘密软禁天才农业专家姜黎,并限制其人身自由!

戴国安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从标题看到正文,又退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软禁?”

他把报纸摊平,手掌压住卷起的纸角。

“昨天她还拎着锄头追着警卫员,让人家别踩她的苗!”

丁锐从报纸底下抽出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一号楼外围的卫兵荷枪实弹,东坡靶场外的铁丝网和岗哨也被圈了出来。

报道把国家特种农业研究基地写成军事化农业监狱,还声称姜黎是在刺刀威胁下交出超级稻种子。

戴国安一张张翻过去。

翻到东坡靶场那张时,他把照片转了半圈,认出了远处露出一角的训练塔。

“岗哨拍了,靶场拍了,偏偏不拍她每天自己开门进后院。他们挑得倒干净。”

茶缸被他推到桌角,缸盖滑下来,撞在桌面上打了两个转。

丁锐没去扶,继续把后面的传真递过去。

“几家国际通讯社已经转载。欧洲那边有农学会和人权组织跟着发声,驻外使馆一早收到好几封质询函。”

戴国安伸手抓起红色保密电话,第一下按错了线路键。

他看着亮起的指示灯,骂了一句,重新拨号。

“接北京周副总理办公室。把原报、照片和使馆收到的质询函一起传过去,一张也别漏。”

电话里的转接音响了起来。

丁锐抱起桌上的材料往传真室跑,最上面那张报纸被门口的风掀开,软禁两个黑字正好翻到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