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岛西边的海雾还没散，码头探照灯只能照清跳板附近的一段水面。
大院一号楼的院门刚推开，三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停在门外，发动机一直没有熄火。
特勤处的女侦查员小陈从堂屋里出来，身上穿着姜黎下地时常穿的蓝底碎花衬衫，外面罩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
她把白口罩往上提了提，墨镜遮住眼睛，再将肩膀往旧褂子里一收，站在院门外的警卫已经不敢多看。
谢淮舟的军装扣到领口，五四式手枪压在腰侧，旁边还挂着备用弹匣。
他替小陈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手掌挡住车框。
“上车，小心头。”
小陈扶着车门钻进后座，借着整理旧褂子的动作摸过腰后的枪，确认枪套没有被衣摆挂住。
谢淮舟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看过军表后将袖口盖了回去。
前后两辆护卫车里，刘铁柱和四名铁鹰队员早已就位，步枪横放在腿上，枪口避开了自己人。
谢淮舟拿起车载步话机。
“出发。”
三辆车滑出军属大院，沿盘山公路驶向西侧码头。
早班渡轮已经放下跳板，车轮依次压过铁板，沉闷的响声被海浪盖去大半。
汽笛响起时，谢淮舟从后视镜里看见码头货棚旁有人放下望远镜。
渡轮离岸后，那个人影很快退进了雾里。
大院一号楼的后院里，晨光越过篱笆，泥地还留着昨夜的水汽。
真正的姜黎戴着草帽，蹲在菜畦旁边，拿那个掉了漆的木水瓢往九节通络草的苗床浇水。
小杰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两只手都沾了泥，费劲拽出一蓬狗尾巴草，差点仰面坐到地上。
“婶子，谢叔今天咋走那么早啊？我起来撒尿，看见他带着好些人开车走了。”
“去办差了，你别拿脏手揉眼睛，把篮子里那几根草送去灶房，洗完手再吃饭。”
姜黎把水瓢伸进桶里，瓢口撞上木沿，半瓢水全泼在裤脚上。
湿布贴住小腿，她往后缩了一下，又蹲回原处。
小杰没有走，仍旧仰着脸看她。
姜黎把水瓢捞回来，这次盛得太满，刚抬起来便晃出去不少。
外面的安排没人细说，可谢淮舟临出门前把弹匣卸下来检查了两遍，腰侧还多塞了两个备用弹匣。
平时他不会这样。
“嫂子，忙着呢？”
竹篱笆外传来钱宗衡的声音。
他戴着草帽，腋下夹着两本农学杂志，推门时先看了看门边的苗盆，侧身绕了过去。
“钱老，您这么早就去东坡啊？”
姜黎把水瓢搁进桶里，用围裙擦了擦手。
右边裤脚还在往下滴水，她往后退了半步，想拿裙摆遮住，试了一下便放弃了。
钱宗衡朝空着的堂屋看了看。
“东坡今天有人守着，用不着您过去，谢队长带了实弹出去，您还能守着这桶水忙半天啊？”
姜黎把草帽往上推了一点。
“他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那几次大比武的头名算白拿了，您别站这儿晒着，我浇完水还得回去做饭呢。”
话说完，她低头去拔苗床边的草，连九节通络草的小苗也带了出来。
姜黎忙把苗按回湿土里，草帽沿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这块土太松了，苗都扎不稳。”
钱宗衡没有揭穿她，只把篱笆门关严，又叫门外的警卫往院墙后补了一个岗。
姜黎蹲回苗床边，把那株被拔出的药苗扶正，按土时却按偏了两回。
海峡另一边，渡轮已经靠岸。
三辆军用吉普车驶下跳板，拐上通往省城的柏油路。
车子往北开了二十多公里，路旁的村庄渐渐少了，樟树林沿着公路两侧铺开，前后看不见行人。
中间那辆车里，谢淮舟始终没有靠上椅背。
右手搭在腿上，食指离扳机护圈留着一段距离，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前车两侧。
司机换挡时没能一次推到底，齿轮响了一声，他忙补了一下，嘴里低低骂了句什么。
车头刚绕过反弯，前方灌木后闪出一个光点。
那光只露了一下，位置太高，不像水面反光，也不可能来自路边碎玻璃。
谢淮舟盯住那片灌木，抓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
“前方林子有人，贴车警戒，位置在十七号里程标东侧！”
耳机里响了两下敲击声。
方虎的人没有露面，只沿林后封住来路，继续放两辆越野车往口袋里钻。
前车才把速度降下来，樟树林旁的土路豁口便冲出两辆黑色越野车。
车身没有牌照，保险杠外焊着粗重的铁架。
两辆车分头甩上省道，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焦黑痕迹，将整条路堵住。
司机踩下刹车，安全带勒住谢淮舟的肩膀。
他抬手撑住仪表台，另一只手已经掀开枪套。
前后护卫车同时停下，三辆车之间仍留着转向距离。
黑色越野车还在往前滑，车门已经被里面的人推开。
六个蒙着黑布的壮汉跳下车，将美式冲锋枪架在车门边，枪口全朝向车队。
谢淮舟推门落地，借车身遮挡拉开后座。
小陈刚探出一条腿，他便抓住她的手臂，将人带到前轮后方，贴住车头侧板。
碎石硌住小陈的膝盖，她没有出声，抽出腰后的枪守住车底空隙。
前后车门接连打开。
刘铁柱带着四名队员散到轮胎与车尾后方，枪托抵上肩窝，拉枪栓的声音接连响起。
谢淮舟举起五四式，让准星停在领头人的胸口。
“拦军车，你们想清楚了！”
猎鹰组长没有回应，只朝那件碎花衬衫看了一眼，随即向两侧挥手。
“两边压住，女人留活口！”
枪声随即响起。
前后护卫车同时遭到扫射，车门与引擎盖上接连冒出火星。
另一个枪手将枪口转向中间吉普车的发动机，子弹打穿引擎盖，碎铁皮撞上挡风玻璃，裂纹迅速爬开。
司机收低身子挂上倒挡，脚仍踩着刹车，只等谢淮舟下令挪车。
谢淮舟将小陈留在前轮后方，借发动机挡住正面火力。
一颗子弹擦过车门上沿，铁皮碎屑落进他的衣领。
“前车压左边，后车封退路，留两个活口！”
他从车头侧面探出半身，朝正在换弹匣的枪手连开两枪。
前车的八一式紧跟着响起，弹壳落上柏油路，滚进了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