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身被浪头托得一晃，几名雇佣兵扶住艇边才站稳，枪口仍朝着苍鹰一号的探照灯。
刀疤脸肩上的美制卡宾枪没有放下，枪托抵住肩窝，手指搭在扳机护圈里。
旁边的雇佣兵抹了把脸，油彩蹭上手背。他扯着嗓子朝二层舰桥喊：
“头儿，怎么办，干不干！”
金发副手夺过船长手里的扩音喇叭，探出半个身子，先冲快艇上的人喊话。
“不许开枪！把枪口给我压下去，这里是公海，谁敢对他们军方的船开火，咱们全都得喂鱼！”
吼完手下，他把喇叭掉转方向，对着苍鹰一号所在的位置用英语大喊。
“这里是巴拿马籍远洋渔业运输船，我们正在公海进行合法作业，你们无权登船检查，立即退后，否则我们将向国际海事组织提起抗议！”
苍鹰一号船头，谢淮舟放下手里的喇叭，抬起右手，向驾驶室打出熄灯的手势。
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最后一道光从快艇上移开，海神号船边只余一盏被遮住的防风灯。
刚从强光里缓过来的雇佣兵抬手揉眼，隔着浪头，已经难以分清巡逻艇的位置。
“灯呢？他们的船去哪儿了！”
“左边！不对，好像在右边。都把夜视仪戴上，快点！”
快艇上的人忙着调整夜视仪，几支枪沿船边来回移动，没能找到方才喊话的巡逻艇。
谢淮舟扶着防浪板，等眼前的白斑散开，重新举起夜视望远镜，循着先前记下的方位寻找水面标记。
刘铁柱带领的蛙人组已经接近快艇，偶尔露出水面的肩头，很快又被浪花遮住。
潜水作战服外层涂着钱宗衡实验室新调配的迷彩涂层，原料正是姜黎找出的变色草。
钱老试验时交代过，涂层会随周围颜色变化，能削弱人员与海水之间的色差。
夜色和浪头遮住视线，谢淮舟只能凭先前记下的方位，辨认队员短暂露出的肩头。
媳妇在碗柜顶上翻出的几根草，到了这片海上，竟成了弟兄们贴近敌船的掩护。
镜头里，一个雇佣兵已经转身朝水面搜寻，枪口扫过艇旁，始终没能跟住那点动静。
谢淮舟没有催促，指腹扣着望远镜边缘，等着刘铁柱发出约定的撤离信号。
货船船尾传来金属碰撞声，甲板上的人挪动防风灯，灯光扫到绳梯附近。
浪头退去时，快艇旁翻起一小片水花，一个黑影贴着艇身移开，很快又隐进暗处。
“水里有东西！看那边！”
一个刚戴好夜视仪的雇佣兵指向几米外，旁边两人跟着转动枪口，却没找着目标。
“人呢？刚才还在艇边，别乱开枪，底下还没看清！”
刀疤脸跨到艇边，枪托仍抵在肩上，侧身避开同伴的枪口，沿着水花消失的方向搜寻。
谢淮舟从镜头里看见他的动作，却没看见有人朝水下开火，便继续盯着那截船舷。
等约定信号传来，苍鹰一号已经转到另一侧，扩音喇叭再次响起，声音越过货船尾部。
“最后警告，停止逼近，放下武器，退回母船，若向我艇开火，我们将自卫还击！”
二层舰桥上，金发副手拿着红外望远镜来回查看，镜头扫过快艇，又转向更远的海面。
那里仍能辨出巡逻艇的船影，只是随着浪头起落，已经分不清哪艘艇在喊话。
快艇上的人沿艇边扫了一圈手电光，始终没有找到蛙人的位置。
谢淮舟把望远镜移回舰桥。
金发副手扯了扯衣领，对着步话机下令。
“撤退！快艇弃艇，所有人顺着绳梯给我爬回来，快！”
“头儿，这三艘艇不要了？”
另一艘艇上的人指着艇尾，声音被风送过来，只剩几个断续的词。
“第二艘艇的发动机缠住了，是网！”
“让你滚回来就滚回来，别管艇了！机轮室，立刻启动主引擎，全速撤离！”
刀疤脸伸手推了同伴一把，催他去抓绳梯，三艘快艇上的备用油桶仍留在艇上。
抢着登船的两人挤在一起，其中一人脚下一滑，掉进水里，旁边的人抓住他的背带，把他扯回艇边。
五千吨的海神号启动主引擎，烟囱冒出黑烟，船尾搅起大片白浪，船身开始转向南边。
谢淮舟盯着最后几个人爬上甲板，直到绳梯收回，才放下举了许久的望远镜。
基地尚未解除不得登船的指令，通信兵又来报告，接收机已收到信标信号。
货船尾灯渐渐远去，谢淮舟打了个手势，让两艘巡逻艇重新打开照明灯，靠向被遗弃的快艇。
“老大，信标贴在大船船尾外板上了，接收机还能听见，咱们这趟没白下水。”
刘铁柱抹去脸上的海水，攀住艇边，借队员伸来的手翻上第一艘快艇。
“你往大船那边去了？”
“贴完信标，我才绕回快艇边，第二艘艇尾那张网也是我们留的，撤的时候让他们瞧见了点动静。”
谢淮舟看了看他身后陆续登艇的队员，等人数报齐，才把望远镜交给身旁的战士。
“人齐就好，先检查弃艇，东西别乱动。”
刘铁柱应了一声，弯腰查看艇舱，拎起被海水泡湿的绳索，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谢淮舟沿着船舷跳上中间那艘指挥艇。
艇底积着海水，两把没来得及带走的战术匕首浸在水里。
他蹲下身，在艇首的储物暗格里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塑料防水袋。
抽出来一看，袋子用密封条封着，里头装的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军用航海图。
“老大，发现什么了？”
刘铁柱从旁边的艇上探过头来。
谢淮舟没吭声，撕开密封条，把海图摊在膝盖上。
头顶的探照灯正好照在图纸中央。
航海图里夹着一幅海岛基地地形图，东坡往里的一号楼被红铅笔圈住，旁边标着英文，意思是目标人物居住地。
此前缴获的材料里，也有人圈过这里。
如今，同样的标记出现在武装人员乘坐的快艇上。
谢淮舟扣住图纸边缘，折痕被捏起，手一松，纸面又慢慢落回膝头。
那座院子，他昨天清晨才离开。
姜黎送他到门口，还叮嘱他别把装果子的木盒磕坏。
海风掀起图角，他伸手压住，把一号楼附近的标注展平，又核对了一遍位置。
刘铁柱没再问。
探照灯照着那道红圈，谢淮舟的手掌仍压在图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