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边才泛出鱼肚白，两艘巡逻艇拖着汽笛声，全速驶入海岛东侧的军港。
缆绳刚在铁桩上绕过一圈，船身还贴着防波堤起伏，谢淮舟已经拎起透明证物袋，跨过船舷落上码头。
巡逻哨兵才抬起手，他已经从人跟前过去了，湿作训服贴在背上，胶靴踩出一路水印。
地下指挥中心的防爆铁门被推开，烟积在天花板下。
戴国安和丁锐守在沙盘旁，桌上压着刚收到的电报，听见门响，一起抬起了头。
谢淮舟走到桌边，拉开证物袋的封口，把海图铺在电报旁边，手指落在一号楼外的红圈上。
“首长，丁处，这是从他们弃掉的指挥艇里搜出来的。”
戴国安戴上老花镜，先看红圈，又把旁边那行英文批注逐字辨认了一遍，捏着镜腿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标注没有偏差，圈里的院子正是姜黎住的一号楼。
“这帮狗强盗……真把主意打到姜黎同志头上了！”
拳头落在桌上，搪瓷茶缸翻倒，凉透的茶水漫过海图边缘。
通信参谋赶紧抽走下面的电报，桌角的抹布碰落在地，也没人顾得上捡。
丁锐按住海图另一角，沿着经纬度标尺查到红圈附近，又拿起前期缴获的材料并排核对。
两张图上的外围参照物，连缺口朝向都能对应起来。
“外围参照物能和测绘数据对上，沈曼婷送出去的东西，他们已经用进这张图里了。”
丁锐转向雷达监控屏，代表海神号的红点正往西南方向移动。
“铁柱留在船尾外板上的信标还在工作，海神号已经退回东南亚公海航线，可约翰逊不会白扔三艘快艇。”
谢淮舟双手撑着桌沿，拇指压住红圈旁边那行英文。
湿透的袖口不断往下滴水，桌下已经洇开了一小片。
他没有擦。
“种子和果树已经喂不饱他们了，这张图圈的是住处，他们想带走姜黎。”
屋里没人接话。
戴国安把浸湿的海图提离桌面，交给一旁的参谋，随即转向通信席。
“基地安保提到最高红线级，六艘巡逻艇全部出动，外围海域全天交叉巡航！”
通信参谋立正领命，转身抓起电话。
“一号楼外再加两道防线，明哨暗哨交叉布置。”
戴国安指向谢淮舟和丁锐，手背上还沾着茶水。
“姜黎同志去温室、东坡稻田和后山试验地，都由铁鹰小队贴身保护，外人要是摸进军属大院半步，值勤的人自己来见我！”
谢淮舟与丁锐并肩敬礼。
“是！”
下午太阳偏西，姜黎挎着装满草木灰的竹篮走出一号楼，打算去东坡看看刚插下的秧苗。
才出竹篱笆，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往常院门口只有两个战士值勤，今天院墙拐角和胡同口却站了六个，个个戴着钢盔，枪没有离身。
她刚迈出院门，两个穿黑色作训服的铁鹰队员便从墙边跟了上来，始终隔着几步，不靠近，也不离开。
到了那片八亩稻田，姜黎沿着田埂蹲下，拨开几丛秧苗查看返青情况。
两名队员一左一右守住田埂，视线轮流扫过山坡和树林。
她伸手卷了卷裤腿，回头看见其中一人也转了过来，只好又把裤管放下。
最后连拔出一根稗草，那两人的目光都跟着落在她手上。
姜黎捏着草根站了一会儿，把它塞进竹篮，转身回家。
傍晚，谢淮舟也从指挥部回来了，正弯在水池边洗脸。
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衣领，换下来的湿作训服还搭在院角，没来得及收。
姜黎放下竹篮，扯过架子上的毛巾递给他。
“淮舟，外头出了什么事？”
她往院门方向偏了偏头。
“我去东坡看趟稻子，铁柱手底下那两个小年轻跟了一路，连我拔根稗草都盯着，是不是海上出事了？”
谢淮舟接过毛巾，擦到后颈时，手停在那里。
盆里的水还在轻轻晃，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才把毛巾搭回架子。
“昨夜来了几条快艇，岸边都没碰着就退了，戴首长怕他们再惦记你种的东西，临时多添了几个人。”
他抬手替姜黎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还带着凉水。
那张标着红圈的海图，他一个字也没提。
“你照常去田里，别往林子深处走，回来晚了就让铁柱送你。”
姜黎没有接话，只朝院门外瞥了一眼。
谢淮舟已经拿起那块湿肥皂，低头搓起洗干净的手。
她把毛巾从架子上取下来，拧干，随后拎着竹篮进了厨房。
夜里十一点多，海风停了，屋里的热气散不出去。
谢淮舟在海上熬了一宿，白天又守在指挥部，这会儿呼吸已经沉了。
姜黎翻了几回身，后背都被汗浸湿，仍旧睡不着。
右手腕上的绿叶印记没有降温，反倒比昨夜烫了十倍。
热意顺着手臂往上钻，一直顶到心口，额前很快沁出细汗。
姜黎忍了一阵，还是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先伸手碰了碰谢淮舟的胳膊，指尖刚挨上，又收了回来。
床边的拖鞋被碰歪了一只，她赤脚踩在地上，靠住床头，闭眼把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悬在脑海里的超级物种合成图鉴正在自行翻页，封面浮出刺目的红光。
书页越翻越快，最后停在一片从未出现过的血红页面上。
紧接着，一行加粗的大字浮到她眼前。
【警告：检测到高等级外部恶意威胁，目标直指宿主本人，建议立即启动母土核心防御协议，强化外围生物屏障，启动后将消耗母土活性！】
姜黎抓住被角，先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淮舟。
白天多出来的岗哨、一路跟随的铁鹰队员，还有他在水池边反复搓洗的手，一件件重新挤回脑子里。
她又想起院后的五棵母树。
心口的热意仍在往上顶，系统页面也没有消失。
姜黎坐在床沿，脚边那只被碰歪的拖鞋，始终没有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