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坐果后的第八天清晨，一号楼后院的果树已经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子。
五棵树长得比姜黎还高，前些天拨开老叶才能看清的果胚，如今有了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枝条也往下垂了。
绿叶间露着两百多个果实，向阳处的果皮泛着油光，背阴处还藏着几颗小的，隔着院墙数，稍不留神就会漏掉。
院外的人已经等着采摘，堂屋里却还没收完早饭的碗筷。
院墙外的警戒线又往后退了一截，木栅栏外，钱宗衡和老伴陈芝兰站在前头，农科院的孙鹤年等人挤在后面。
郑维新昨天半夜才坐军用专机从北京赶到，眼镜还架在鼻梁上，就把军用望远镜举了起来。
镜框磕到目镜，他摘下眼镜，重新找最中间那棵树上的果实，旁边有人往前挪，挡住了第三根分枝。
望远镜跟着偏过去，好一会儿，果蒂才重新落进视野。
放下望远镜时，胳膊已经酸了，郑维新换了只手拿，又往钱宗衡身边靠了靠。
“老钱，第三根分枝，看果蒂……金纹合上了！”
钱宗衡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指的位置找过去，那几颗果实的果蒂周围，环形金纹已经闭合。
北京实验室连续几天送来的果肉活性数据，郑维新来前反复看过，细胞修复因子正在最后浓缩，眼前的变化也对得上。
“成熟度到九成了，最多再等两天就能摘，可别在这时候提前下树啊。”
陈芝兰捧着硬皮账本，数完一枝才落一笔，树叶挡住的地方便换个位置看，钢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划下去。
第一棵三十八颗，第二棵四十二颗，第三棵最多，四十五颗，前面数过的又核了一遍。
算完总数，她拿笔尖挨着几个数字走过去，才抬起头。
“老钱，老郑，我数了三遍，背阴处那几颗小的先不算，这一批果子熟下来，保守估计也有一百八十到两百颗。”
郑维新拿起眼镜，低头擦了两下镜片，擦过的地方又被拇指碰出一道印子。
“两百颗……总院重症监护室里那几十个重伤员，还有小兵病房里那几个白血病孩子，都快撑不住了，这回总算等到点盼头。”
眼镜重新戴上，他还望着树，刚才没擦净的地方也顾不上了。
孙鹤年站在后排，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前头的人挪了位置，他才看清枝上挂果的情形。
种了一辈子果树，桃梨从栽下到挂果要熬过几个年头，他见得多了，眼前这批从开花到快熟透，却只用了八九天。
“我昨天还想着，今天总该长慢些了……老钱，把望远镜也给我看看。”
墙外的专家继续记录数据，堂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推开。
姜黎穿着件干净的蓝布围裙，手里牵着刚吃完早饭的小杰，先看了眼围在墙外的人，随后把孩子往身边拢了拢，免得他踩坏刚浇过水的泥地。
清晨的海风吹过，满院子都是果子成熟时散发的清甜味儿，小杰吸了吸鼻子，迈着小短腿跑到第一棵果树底下。
“姜姨，它又长大了，都快有我的脑袋大了！”
小杰仰着脖子，两只手在半空比了个大圆圈，比树上的果子还大，抬头时脚跟也跟着离了地。
姜黎走过去，扶住他的肩，等他站稳了，才指给他看头顶上垂下来的果子。
最东边这棵晒太阳最久，果子也长得最大，小杰照着重新比了一回，两只手收近了些。
往西走到井台边，他还惦记着刚才那颗，姜黎牵住他的手，免得他倒着走，踩进浇湿的泥地。
“看这棵，平时浇水顺手，多吃了肥水，颜色都快发红了，跟刚才那棵不一样吧？”
小杰跟着她的手指仰起脸，这回先看井台边的，又扭头去找最东边的果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抱住姜黎的大腿，小声问了一句。
“姜姨，大院里的解放军叔叔们都说你种的是神仙果，这些果子真的能救人吗？”
姜黎的手落在他头顶上，摸了摸，随即蹲下来，替他扣敞开的领口。
扣眼有点紧，她捏着布边送进去，扣好了才接他的话。
“再过两天摘下来，解放军叔叔就用大飞机送去医院，小兵病房里的小朋友，还有那些受了重伤的叔叔，都等着它治病呢。”
孩子还抱着她的腿，姜黎便蹲着没起，等他把目光从领口移回树上。
“那我以后每天都帮姜姨拔草捉虫，让果树多结果子！”
小杰拍着小胸脯保证，逗得姜黎笑出了声。
谢淮舟端着刚洗干净的碗筷站在后院门边，靠着门框看她笑，手里的碗摞歪了，忙用拇指抵住。
筷子滑下来，被他拢回碗边，树下的一大一小还没留意到这边。
基地地下指挥中心里，丁锐已经把一份境外情报译文看了两遍。
主控电脑上显示着刚送来的加密电传译文，国安副处长丁锐按键翻到下一页，又退回来，重新核了一遍悬赏对象的名字。
外围情报渠道截获的十几条加密查询，经过六个国家的联络点转递，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姜黎，中国女性，赏格五十万美元。
查询内容没有提海岛，也没提超级水稻，开头要的是她出嫁前的家庭住址，往下才列出父母及兄弟姐妹的现状。
再下一页，连村里的邻里关系都列进去了，儿时玩伴、远房亲戚，各自如今住在哪里，也在悬赏范围内。
丁锐的手停在翻页键旁，眼前这些要求，几乎把姜黎出嫁前接触过的人都圈了进去。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被拿起来，他拨通戴国安的座机，等待接通时，又把译文翻回了家庭住址那一页。
“老戴，境外那条线有动静了，他们在悬赏打听姜黎的家人。”
电话那头传来戴国安放茶缸的动静，杯底碰了一下桌面，没再响。
丁锐把译文翻到末页，确认后面没有遗漏，才接着往下说。
“情报刚送到，五十万美元，父母兄弟姐妹还不够，连她小时候跟谁玩得好、远房亲戚搬去了哪里，都有人出钱问。”
那头没有插话，丁锐握着听筒，看着译文里的家庭住址一项。
“海岛这边没得手，他们很可能要拿她的家人下手……老戴，她老家那边得赶紧防着。”
听筒仍贴在耳边，屏幕停在那一页，没有再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