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国安收回手，把听筒放回座机，地图上那片海域仍空着，岛外的路却不能不防。
“丁锐，把岛上防线已经部署到位的情况报给外交部，记者会上该回应的，请他们回应，不必顾虑这边。”
丁锐伸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袖口挂了一下，他扯开搭扣，没顾上穿便出了指挥室。
当天下午三点，京城外交部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接连亮起，快门声响个不停。
发言人赵可心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西装站在讲台后，手里翻着刚送来的外媒简报。
台下第三排的一名金发西方记者站起身，接过话筒时连客套都省了，直接把问题抛了出来。
“赵女士，今日多家国际权威媒体披露，贵国南方某处基地突然涌现亩产万斤的水稻及特种植物，请问这些违背常规自然规律的农业技术究竟来源于何处？”
那名记者往前倾了倾身子，镜片后头的眼睛盯着讲台。
“这是否涉及未经国际报备的基因改造工程，贵国是否准备向国际联合核查组公开技术路线与母本？”
附近的翻纸声停了，前排有人检查了一遍便携录音机的按键，录音带还在转。
赵可心翻到简报上的报道，核过标题，才合上文件夹。
“中国的农业技术突破来自自主研发，成果属于长期从事田间试验的中国农业科研人员，不能因为外界尚不了解，就将它列为生物武器的疑点。”
前排一名国内记者把刚写下的核查两字划了线，笔尖跟着她的答复往下走。
“有关国家限制种子、化肥和农业技术出口，如今又要求中国披露技术路线与母本，这样的要求，中方不接受。”
那名金发记者把手里的简报翻了过来，刚找到一处划线，讲台上的话已经接了下去。
“如果有关方面确有生态安全证据，请提交具体材料，仅凭媒体报道提出所谓联合核查，要求进入中国农业基地，没有依据。”
赵可心把文件夹放回讲台，示意工作人员继续传递话筒。
那名西方记者张了张嘴，话筒还没来得及再举起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把麦克风递给了另一侧的新华社记者。
不到两个小时，这段答问便上了电视新闻，刊着回应的晚报号外送到报亭，摊开的报纸很快被人买走。
胡同口的收音机也播起了发布会录音，下棋的大爷听完，拍着大腿叫好，手里的棋子还没落到棋盘上。
南方海岛的一号楼后院里，姜黎没听见这场答问，手里的木勺正刮着瓦罐底。
她蹲在墙角，把沉在罐底的粉末一点点搅散，罐沿溅上了几滴肥水。
红糖混着砸碎的海蛎壳粉，再兑上草木灰和井水，搅出了一层淡褐色的沫子。
搅到罐底不再结块，她才停手查看意识里的合成图鉴，金色果树的页面下方亮着一行小字提示。
【坐果期减少外部催化，让果实自然发育，当前仅需补充常规微量矿物底肥。】
姜黎把木勺搁在罐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摆在旁边的小瓶子没有动，她伸手把瓶塞按实，收回了口袋。
她拎起半桶兑好的营养液走到第一棵果树底下，拿着水瓢舀起肥水，顺着树根外围的浅沟一圈圈淋下去。
谢淮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背心，蹲在她身侧托住树枝，耳朵还留意着院墙外换岗的脚步声。
“这回怎么没见你往水里滴那个小瓶子里的东西？”
他偏过头，看着姜黎手里的水瓢。
姜黎没有马上答，把桶往五号树旁挪时，先避开了谢淮舟撑在地上的那只手。
最后一瓢肥水浇进浅沟，水瓢搁回空桶，她才蹲到他旁边，伸出食指碰了碰枝头的果胚。
“这回不滴了，你看这果子……再拿猛药催，我怕它连皮都撑破。”
前两天还只有米粒大小的嫩绿疙瘩，这会儿已经蹿到了鹌鹑蛋个头，青绿色的底子褪去了大半，表皮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姜黎顺着这根枝条往里头数，一颗，两颗，三颗，果胚挨在一起，枝梢已经往下垂，里头还有被叶子遮住的。
“淮舟，往上托一点，底下那根细枝还挡着呢，我把叶子拨开。”
谢淮舟换了个托枝的位置，掌心挪到分杈处，等她伸手进去，才慢慢将枝条往上送。
果胚碰到他的手背，他停着没再抬，留出空隙让她拨叶。
几片重叠的老叶子被拨向两边，姜黎凑近最大的那颗果胚闻了闻，已经能闻见甜香。
“成了，肥就上到这回，往后让它们自己长吧。”
姜黎蹲得腿麻，扶着谢淮舟的肩膀缓了缓才站起来，顺手替他拍掉背心上蹭到的一点干泥巴。
同一时刻，京城农业部大楼三层的第一会议室里，通往各省的电话会议线路陆续接通，扩音器里夹着接线时的杂音。
副部长程国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海岛发来的种子调拨时间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满了圈。
“我是程国栋，海岛基地的超级水稻种子即将分批起运，首批供你们十二个粮食主产省扩繁试种，土地和人员准备得怎么样，今天报清楚。”
扩音器里先是翻纸声，接着几处同时有人说话，省名混在一起，前半句还没听清，后面的亩数又盖了上来。
程国栋拿着红蓝铅笔等了片刻，直到线路那头分开汇报，笔尖才落回调拨时间表。
有个省的五万亩一级战备良田昨天已经翻耕完，化肥和灌溉渠清查了三遍，报到可以下种时，那位厅长又把准备情况重复了一遍。
江南省接着报来进度，省农科院抽调的三百名技术员已经进驻试验站，连铺盖卷都搬了过去。
程国栋在江南省对应的位置画了圈，铅笔往下移，等下一处接话。
又有人抢着报翻耕进度，他放下铅笔，在桌面上敲了敲，等扩音器里的话停下来。
“地翻完了，基层技术培训做了没有，土地规划要跟种子调拨接上，育苗和栽种出了纰漏，就找你们在座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的应答不再挤成一团，十二个省依次接下任务，扩音器里隔一阵便传来翻页声。
程国栋没有合上时间表，指腹按着几处红圈，等最后一个省应完，才重新拿起铅笔。
夜色渐深，东南亚某国临海别墅的二楼书房里，只亮着一盏绿罩台灯。
约翰逊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把最后一行英文指令写进加密电传稿。
稿件最上方写着方案标题，d计划：针对海岛核心农学目标之外部诱捕行动详细方案。
约翰逊把稿纸移到电传机旁，核过接收端的应答码，逐段录入已经加密的内容。
机器的敲击声持续了片刻，直到收发结束，他才抽回稿纸，重新核对末尾的代码。
文件夹合上后，约翰逊靠进真皮椅背，端起桌角的威士忌，杯中的冰块碰着杯壁，酒已经比方才淡了。
喝了一口，他转过椅身，落地窗外只能看见黑沉沉的海面。
“封死海岛就以为安全了吗？”
窗玻璃映着他的脸，桌上的电传稿露出文件夹一角，外部诱捕那行标题还看得见。
“中国女人……你在岛外还有在乎的人，我就有办法把你引出来。”
酒杯送到唇边又放下，他重新翻开文件夹，手指停在尚未收好的电传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