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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值班科长把译好的七国照会送进外交部亚太司的小会议室,文件边角还沾着传真机吐出的热气。

吴明远的白衬衫皱在腰间,领带扯开了一半,眼里的红血丝连着熬夜留下的青色。

投影仪在会议桌中间嗡嗡作响,墙上的白幕布映着刚翻译校对完的照会原件。

吴明远盯着最后一页,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一下。

“他们还真敢把这东西送进来,技术路线和母本图谱也敢张口要?”

他一掌拍在红木会议桌上,搪瓷茶缸被震得转了半圈,茶水沿着文件夹边缘淌下去。

吴明远把照会翻回去,指着其中几行英文。

“你们看看最后几页,他们把咱们的田和实验室都写成了待查的现场。四十八小时交技术路线、母本基因图谱,还要让所谓的联合专家组登岛核查。”

坐在下首的副司长把文件接过去,看到最后一段时,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

“他们还留了后手。要是咱们不配合,下周一就启动农业领域最高级别制裁,化肥、农药中间体,还有常规改良种子,全都列在断供名单里。”

他把眼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却越擦越花。

吴明远没有接话。

桌上的茶水已经流到他手边,沾湿了袖口。他抬手把文件夹往旁边挪了挪,纸张底下露出一角红色印章。

过了片刻,他抓起外套。

“文件带上,去见周领导。现在就走,路上把农业部和国防部的人叫醒。”

副司长抱起那叠文件,追到门边时,才发现自己的钢笔还落在桌上。

他折回来抓起钢笔,会议室的门已经被吴明远推开。

京城的照会还没送到海岛,南方海岛已经迎来了天亮。

清晨的阳光穿过刺藤的缝隙,洒在一号楼后院的泥地上。

姜黎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蹲在第一棵果树底下,手里捏着那根带刻度的小竹签。

经过昨天钱宗衡他们一整天的人工授粉,再加上今早刚浇下去的第五罐生机肥水,树上那些淡金色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打卷,颜色也暗淡了一些。

姜黎屏住气,用竹签尖轻轻拨开一朵半蔫的花瓣,往花蕊底下瞧去。

原本细小的花托位置,不知什么时候鼓起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小疙瘩,通体透着嫩绿泛金的光泽,牢牢抓在枝条上。

她手里的竹签停在半空,眼睛随即弯了起来。

姜黎转过头,冲着堂屋喊。

“坐果了!淮舟,小杰,你们快来看,真的坐果了!”

东屋里,正在叠被子的小杰连鞋都只穿了一只,光着另一只脚丫子冲了出来。

“哪儿呢?姜姨,果子在哪儿呢?”

“这儿,你看花瓣底下。这个小绿点儿就是!”

姜黎用竹签指着那个米粒大的果胚,竹签尖碰到枝条,又赶紧收了回来。

小杰趴到旁边的树枝下,眼睛瞪得溜圆。

“哇,这么小一点点啊!这里头也有几十个小绿点儿!”

他拍了两下手,差点把脚边的水瓢踢进菜畦。

听见动静的钱宗衡和陈芝兰连早饭碗都扔在院门口,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后院。

钱宗衡凑到树枝跟前,连放大镜都没顾上拿,只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脸几乎贴到了花瓣上。

“膨大了,子房完全膨大了!一朵都没掉,全坐住果了!”

陈芝兰看清那一串串米粒大小的果胚,伸手就抓住钱宗衡的胳膊。

“成了,老钱!五天坐果,北京那批病人的药材有着落了!”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三十岁的老人踩进泥地,钱宗衡的鞋底打了滑,陈芝兰伸手扶住他,两个人索性抱着胳膊转了一圈。

钱宗衡转得头晕,扶着膝盖喘了两声,笑声还是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姜黎站在树旁,看着他们脚下沾满泥的布鞋,又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小果胚。

她伸手护住枝条。

“钱爷爷,陈奶奶,你们别碰树。这个还没长稳呢。”

两位老人同时停下。

钱宗衡扶着陈芝兰站好,连忙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像是怕自己的呼吸都把花吹掉。

同一时间,京城一间保密级别最高的会议室里,烟灰缸已经装满了烟头。

周远山领导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份七国联合照会。

长条桌两侧,外交部、农业部、国防部和国家安全部的负责人全部到齐。

桌边没人再碰茶杯,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周远山拿起照会,翻到标注过的几页。

“他们要的不是一份报告。照会里点名要母本、要图谱、要登岛。岛上的每一块试验田,他们都想掀开看看。”

国安部部长打开一份刚从海岛传真过来的加密简报,纸张边缘还留着机器压出的折痕。

“戴国安同志半小时前发来急电。海岛基地后院的五棵修复果树已经全部成功坐果,数量超过两百六十颗,橡胶母树已经自然脱皮,抗辐射除污草也完成了扩繁准备。”

农业部部长翻着报表,指尖在其中一页停下。

“秋播等不起。可他们要是以断供为由伸手进来,咱们就得把实验田交出去吗?”

国防部首长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烟灰被压出一道黑痕。

“四十年前,他们在战场上没拿走的东西,现在想凭几张纸拿走?做梦。”

农业部部长没有反驳,只把报表推到桌子中间。

“如果化肥原料和部分北方旱地蔬菜种子真的断供,今年秋播至少有三个省份会受影响。粮食这根弦,不能拿来赌。”

周远山的手指敲了两下。

“所以的东西要护住,国内的替代也要马上铺开。”

几个人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远山看向国安部领导。

“还有多少时间?”

“照会给了四十八小时。可他们不会等满四十八小时。”

国安部领导把另一页简报抽出来,放在周远山面前。

“岛外最近出现过两艘没有登记的货船,位置在外围水道。暂时没靠岸,但一直没有离开。”

会议室里的烟味更重了。

周远山拿起那页简报,目光停在两艘船的编号上。

“他们要看咱们手里有什么,先让他们在照会里等着。能播的种子全部加快扩繁,能转移的资料立即分级封存。”

他抬起头。

“外交负责拖住对方,农业部调集全国资源配合海岛扩繁,军方封锁海岛。三条线同时动,境外人员不能靠近基地。”

当天深夜,海岛基地指挥室的红色加密电话再次响起。

戴国安一直没有睡,伸手接起电话时,桌上的地图还摊在原处。

“我是周远山。”

听筒里传来领导的声音。

“外交上的交锋已经开始了。对方可能动用非常规手段,立刻做好海岛基地全面封锁。岛上所有生活和科研物资,按半年以上的标准连夜调配到位。”

戴国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明白。”

“从明天早上六点起,海岛实行最高级别军管,所有人员只进不出。”

戴国安站直身体,右手把黑色话筒握得嘎吱作响。

“六点以前,岛上所有通道都会换岗封死,物资也会按半年份额重新清点。”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戴国安仍站在原地,桌边那盏红灯一下一下地闪着。

他伸手拿起封锁令,翻到最后一页,印章还没有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