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国安把红线压在后天正午的位置，笔尖停了一会儿，才从纸面上抬开。
白炽灯亮到后半夜，桌上的消息还压着没人动，沈曼婷的账户随时会进账。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戴国安抬眼时，丁锐已经把公文包夹在臂弯里，推门走了进来。
“沿海银行刚来内线，沈曼婷那个长期没有流水的账户，进了一笔跨海汇款。”
丁锐把电报纸递过去。
“折合人民币四十三万五千元。”
戴国安接过电报纸，视线在金额上停了片刻。
“这么快？”
“刚过境。”丁锐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银行还在等指示，要不要按大额汇入的流程通知她到场。”
戴国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电报纸折了一道，又展开，纸边被压出了浅浅的痕。
丁锐看着他。
“明天取，还是后天？”
“后天。”
戴国安把电报纸放到时间表旁边。
“外围核查赶得完吗？”
“最迟后天上午。正赶上大院发津贴和煤票，街口人多，车辆不能堵在一处。”
丁锐说着，已经翻开记录本，笔尖落在银行两个字旁边。
“银行里留人，沿路换班跟，进院门前收网。”
“她要是在银行里察觉呢？”
“先让她把钱取出来。”
戴国安抬起眼。
“人离开柜台，再控制。”
丁锐没有马上记，拇指在笔杆上转了一圈。
“要是她中途离开监控范围？”
“就地控制。”
这句话落下，值班室里只剩挂钟走动的声响。
丁锐低头写下几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得很快。
“签字、流水、监控，还有柜台记录，全部封存？”
“信件也留着。”
戴国安伸手拿起桌边的红铅笔，在信封复印件旁画下一道线。
“她亲笔写的信，加上她亲手取出的钱，往后想收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丁锐盯着那道红线，喉结动了一下。
“柜台付出去的钞票，也要留经办记录？”
“照正常手续办。”
戴国安把铅笔放回笔筒，笔筒被碰得晃了晃。
“别让她看出银行里有人等她。”
丁锐点头，继续往下写。
“取款以后，重点盯她接触的人。”
“对。”
戴国安把桌上的偷拍照片翻了过来，赵启明的脸重新露在灯下。
“钱进她手里以后，先看她去找谁。”
丁锐摸出打火机，拇指在金属盖上来回摩挲，却没有打开。
“她以前往姜黎身上泼的那些话，要不要让院里人听见？”
戴国安端起冷水喝了一口，杯底落回桌面。
“抓捕照程序办。她喊什么，等她把包里的钱解释清楚再说。”
丁锐没有再追问，把沈曼婷的名字写在记录本最上方。
下面另起一行，是沈立山。
“沈立山先晾着，查他和港城有没有暗线往来。”
戴国安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
“查到他知情参与，顺着证据办。真不知情，就别把他拖进来。”
“她身边替她引路的人，另查。”
丁锐在沈立山名字旁写下待核，墨水透过纸背，留下一个小黑点。
他翻过一页。
“赵启明背后的约翰逊呢？”
“外围核查还没回报？”
“没有。监听线索指向境外情报机构，姜黎已经排在他们的目标名单前面。”
丁锐抬头看了眼赵启明的照片。
“他们准备从哪儿下手，还没摸清。”
“先核实扩建情况，再找机会拿植物样本。”
戴国安把照片推回桌面中央。
“赵启明继续盯，别急着抓。”
丁锐合上记录本。
“他只是外围接线员，现在动他，约翰逊那条线就断了。”
“境外接触继续留证。”
戴国安拿起红铅笔，笔帽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声。
“拟送出去的信息，另报审核。真实母源不能碰。”
丁锐把资料一份份塞进公文包，最上面那张取款安排压了两遍，才把拉链拉上。
“我把几条线串起来。”
“案卷分线归档，交叉证据重新核对。”
戴国安看着他。
“来路别混。”
丁锐提起公文包，走到门边。
“您教我的，面上剥离，底下连根。”
戴国安没有接这句话，只把台历翻到后天，在日期上画了个圈。
“按这天备勤，到账时间变了再调。”
丁锐握住门把手。
戴国安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她还在后院盯着那五株苗，抓人的时候别惊到她。”
丁锐回过头。
“外围动手，惊不到她的后院。”
“风声捂住。”
戴国安的视线落回台历。
“别让人跑到她面前乱说。”
丁锐点了点头。
“涉密附件单独归档，对外通报不提她的名字。”
戴国安揉了揉鼻梁。
“她天天惦记着给军属分菜，还要看孩子。知道有人开价五万美金卖她，够她恶心好几天。”
丁锐手还搭在门把上。
“她顾不上自己。”
戴国安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她第一句多半会问谢淮舟前面安不安全，第二句就要问后院那几株苗。”
丁锐说完，没有立刻把门拉开。
戴国安看着台历上的红圈，过了片刻才把视线收回。
“所以别让她分心。”
他把台历翻过一页，又翻了回来。
“等全岛的钉子拔干净了，挑能说的告诉她。”
“她会追问细节。”
“你挡着。”
丁锐抬手敬礼，转身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的值班技术员捏着一份电报纸迎上来，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丁处，沿海银行紧急内线。”
丁锐把公文包换到左手。
“讲。”
技术员把电报纸递过去。
“沈曼婷的账户刚进钱，四十三万五千。银行问，是否按流程通知她到场核实。”
丁锐看完，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
第一笔美金已经过境，赵启明那边还没有任何回报。
他把电报纸折了两下，转身走回戴国安的办公室。
门还虚掩着，丁锐直接推开。
“钱已经进她账户了。”
戴国安没有抬头，红笔尖落在台历旁边。
“让银行经办员按流程通知。”
“定在明天取？”
“后天。”
戴国安抬头看向窗外。
家属院的屋顶挨在一起，远处新址方向的探照灯扫过夜空，围墙外的钢筋骨架已经立起来一片。
“明天把外围核查完。”
丁锐盯着台历上的红圈。
“她拿钱回来，就在院门口依法带走。”
戴国安把电报纸放到时间表旁，在后天日期下面又压了一道红线。
“让她把钱带到院门口。”
丁锐没有出声。
戴国安把红笔放下，手指仍压在那道线的末端。
“再让她当着全院人的面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