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复还没下来。”
戴国安把笔塞进她手里，“先提意见，别见着字多就怵。”
姜黎把纸边压平，低头写下两句，日常养护不能耽误，取样得先商量。
她抬头，指尖还按着那行字，“这么写，成不？”
“成。”
戴国安扫了一眼，“后面拟条款，这句原话我给你留着。”
人走后，姜黎把表夹进农历本当月那页，往后查浇水记号，一翻就能看见那行字。
她照样松土浇水，直到周远山再次登岛的日子定下来，才把能提前做的活一件件赶完。
周远山到门口时，她正蹲在院里洗水瓢，瓢底那块青苔搓了半天，仍旧粘着不掉。
“小姜。”
周远山站在门外，“上回那块地，还在不在？”
“在呢。”
她把水瓢搁到一边，起身拍了拍手，“豆角收了半茬，您再晚几天来，后头那架也该摘了。”
她把瓢挂回墙上，侧身让开，“屋里坐，外头晒。水我烧好了，茶叶是保障处送的，我还没敢乱抓，怕给泡苦了。”
周远山没进屋，抬脚往棚边走，“先看看你平常怎么干活。”
他走到棚边，问她刚才洗瓢做什么。
姜黎指了指棚里，“有几株苗得单独控水，瓢上的青苔不洗干净，带进去容易沾根。”
周远山看着她，“这活能不能找人帮？”
“提水能帮。”
她蹲下摸了把土，“最后浇多少，我得自己摸。”
“每天都要摸？”
“看天。”
她把土捏开，“下过雨和刮过风不是一回事，只照着本子浇，根会闷坏。”
她把那撮土递过去，“您瞧，上头干了，底下还润着，今天少给点。”
周远山接过土，摊在掌心里看了看，“你每天在这儿花多少工夫？”
“算不清。”
姜黎站起来，“做饭前看一趟，洗完碗再瞧瞧，夜里起风了，还得出来看帘子。”
周远山把土送回畦边，“研究组来取材料，也撞这些时候？”
“撞过几回。”
她拍掉手上的土，“我刚想浇水，他们让等着照相，照完相又有人来量叶子。”
她手上的土掉了一点，“也没耽误多久，他们也忙，钱老的饭倒是凉过好几回。”
周远山转头看向钱宗衡，“这不行，取样提前约。天气一变，先顾养护。”
钱宗衡接过话，“已经在改，赶上养护，取样的人等着，不能让苗等。”
“那就好。”
姜黎松了口气，“这些事有人管，我也能安心种地，淮舟回来，省得替我操心。”
她拿毛巾递给周远山，瞧见他袖口沾了泥，又转身找了块干净布。
“不碍事。”
周远山摆了摆手，“听说旧剪刀让人借走了，新配的用着顺手不？”
“还行，旧的我也等着呢。”
姜黎往屋里走，“花瓶倒是还回来了，贴的纸挺好揭，没留胶。”
钱宗衡在后头咳了一声，“她惦记花瓶，比惦记任职表还上心。”
“花瓶磕一下就裂了。”
姜黎回头，“任职表又磕不坏。”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她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随后赶紧把农历本翻出来，把夹着的表抽给周远山，“我没乱写，只在后面添了一句。”
“加得好。”
周远山看了眼那句话，“这条写进养护办法，各组都照着办。”
他看完把纸递给身后的人，转过头，“培育这一块，你愿不愿意接下来？”
姜黎捏着那几页纸，“戴中将答应我的分工，也写进文件？”
“写进去，你只管培育。”
她把纸页捏出一道浅痕，“种地我能接，天天坐办公室可不成，我坐不住。”
“不会，首席研究员照样下地。”
钱宗衡把几份记录递过来。
姜黎见他们要谈事，刚起身，周远山就抬了抬手。
“小姜，你也听着，里头有你的事。”
她搬张小凳挨门边坐下。
刘大为翻到橡胶初检那页，她听到树皮取样，立刻抬了头。
“那弹弓我以后不做了，木叉总能还我吧？老杜削了好些天呢，拆了带子，木头还能留着。”
“留完样能还的会还。”
刘大为翻了翻记录，“这批得先封存。”
“行。”
姜黎看着那几页纸，“那树皮您省着点用，别为了测，把树剥秃了。”
刘大为把计划翻给她看，“按现在存的余料安排，不取新皮。要补的话，先问你。”
周远山接过计划，问了设备和检测的事，随后把母土养护那张单子拿起来。
“各组的原料申请，小姜看过没有？”
钱宗衡说正按实际产量重新排，姜黎开口，“别把预计能长多少，当成已经拿到手了。”
她看着单子上的数量，“五株苗还小着呢，我能照料，哪天结果却说不准。”
周远山的手指在计划书边上点了两下，“记进去。基地升格以后，原料统筹守住这条。”
“种植周期按实际情况定，别拿催办单催树。”
姜黎抓着凳沿的手松开，扭头看钱宗衡，“这句您给我写大点，贴门口我都愿意。”
午后，批复文件送到院里时，姜黎正给周远山添水。
工作人员开始宣读批复。
她提着水壶听，水添到半杯，壶口还悬在杯沿上。
“批准设立国家特种农业战略特区。”
“海岛基地承担核心培育与相关协同研究，保障及项目协调另有对应安排。”
姜黎没敢插嘴。
等念完了，她才小声问，“这就定下了？”
周远山点了点头，把聘任文件递到她面前，“定了，小姜，首席研究员这担子，你接不接？”
姜黎把水壶放下，擦了擦手，双手接过那几页纸。
她按着纸边，把自己的名字和“首席研究员”挨着看了一遍。
“以后培育这一摊，真交给我了？”
“交给你，分工照文件办。”
她望向院子，棚帘还垂着，里头那几株苗还等着浇水。
“接，地里的事，我担着。”
“明天揭牌。”
周远山看着她，“你站我旁边。”
姜黎抬起头，“还得我去？”
钱宗衡扶了扶眼镜，“不去？那让我们把水瓢挂那儿，算你到场？”
她笑出了声，笑完才想起正事，“那我穿什么？”
李玉兰当晚把正装送来了，熨得平平整整，袖口也替她理好了。
“明天我来喊你。”
李玉兰把衣裳搁到桌上，“别光顾着那几棵苗，误了时辰。”
“误不了。”
姜黎接过衣裳，“我先浇一半，回来再浇另一半。”
次日临出门，她摸了摸熨平的衣襟，想着弯腰时总要碰泥，还是把那条旧围裙拎起来系上了。
李玉兰进门，手还扶着门框，人就停在外头了。
她看着姜黎腰上的旧围裙，手伸到半道又收回来，“你还真打算系着它去？”
“嫂子，到了地方我就摘。”
姜黎拎了拎围裙边，“这衣裳才熨好，沾上泥多可惜。”
李玉兰朝她招手。
姜黎拎着围裙边跟上，出了院门，她又摸了摸腰后的结，待会儿站到周总身边，可别忘了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