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舟回岛以后，那场任务留下的余波并没有停。
约翰逊在境外落网，又被秘密判刑，公开报纸上找不到半个字，几个西方情报机构却连着几夜没有熄灯。
先前跟着约翰逊施压的几个国家很快改了口。
针对中方种源的禁运条目被撤下，驻华使馆递来的拜访函也摞上了外交部门的办公桌。
周五下午的例行记者会上，几十架相机同时对准发言台。
快门声响成一片。
后排一名外国记者抢先起身，话筒里的翻译声慢了半拍。
“赵司长，目前我国农业部门已经正式解除对华化肥与农业机械的出口限制。请问中方是否愿意重启超级水稻与特种止血药材的跨国技术共享谈判？”
赵可心合上文件夹，扶正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台下有人低头记字，也有人握着话筒等她往下说。
“中国的大门始终敞开，前提是相互尊重。”
话落，她抬手点向另一侧的记者。
刚才提问的人还没有坐下，工作人员已经把话筒递到了下一排。
当天晚上，这段简短的画面登上多家海外电视台。
几份先前鼓吹封锁的报纸也换了头版，标题难得一致，中国赢了。
外交场上的变化，很快落成一份份调拨函。
为了赶上秋播，特种药材和稻种必须尽快分送下去。
海岛战略基地的会议室连轴转了三天，总机刚放下一路电话，另一盏指示灯便又亮起来。
全国十二个农业分站都在催。
上午，钱宗衡顶着一头乱发闯进一号楼后院。
姜黎正给丝瓜架浇水，手里的半壶水还没洒完，就被他抓住手腕带去了通讯室。
“钱叔，丝瓜还剩一排呢。”
钱宗衡连头都没回，只把门推得更开。
通讯室的电视墙已经接通十二路卫星信号。
来自各省分站的农技主官守在画面里，有人咬着笔帽，有人翻开本子后又往前挪了挪椅子。
姜黎被钱宗衡按进主位的高背椅，身上的碎花围裙还没解，右手仍拎着半壶水。
喷壶嘴碰上桌腿，水顺着塑料壶身淌了下来。
屏幕里的人都等着她开口。
姜黎把漏水的喷壶往椅子底下塞，鞋尖很快湿了一小块。
“各位叔伯，我直接说九节通络草吧。你们刚领回去的那批幼苗，脾气跟普通草药不太一样。”
屏幕左上角的四川分站站长立刻抬手。
“姜老师，沙壤土已经整好了。移栽和后面采收，还有什么要避开的？”
“铁器别往地里带，这个千万记住。”
姜黎抬起右手，用指腹比出草茎的位置。
“除草松土用木铲或者竹片。采收时拿竹刀贴着根部第三节割，刀口碰上铁锈，里头的止血成分就要废掉一半。”
十二路画面里接连响起翻纸声。
四川分站站长写到一半，又把怕铁两个字重重圈了一遍。
会议一直开到临近中午。
通讯兵切断信号时，钱宗衡端起保温杯灌了几口浓茶，转头瞧见姜黎还坐在椅子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黎，你低头瞧瞧。十二个分站的主官开会，谁敢拎着喷壶坐主位？”
姜黎低下头。
碎花围裙的下摆粘着两片枯黄的丝瓜叶，藏在椅子底下的喷壶还在滴水，已经积起了一小摊。
热意一下爬到了她耳根。
她伸手去解背后的系带，摸了两次都没摸到结。
“你拉我过来的时候也没提醒啊。我还当说两句就能回去，丝瓜都没浇完呢。”
“别解了，底下那群老家伙瞧见你这身打扮，记得比平时牢。”
钱宗衡放下保温杯，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水。
“你先把喷壶提走。等会儿通讯兵进来，还当屋顶漏了。”
从通讯室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谢淮舟的腰伤还没拆线，戴国安硬给他批了半个月病假。
他这几天没去队里，姜黎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后院南侧还有半垄地没翻。
趁姜黎去开会，谢淮舟脱下军装外套，拿起铁锹进了地里。
腰侧缠着厚绷带，他一脚踩下铁锹，泥块才翻开一半，伤处便扯住了。
谢淮舟扶着锹柄缓了片刻，等那阵疼过去，又弯腰去撬土。
篱笆门响了一声。
姜黎提着空喷壶进来，第一眼便看见他扶在腰后的那只手。
她把喷壶往田埂边一放，几步赶过去，握住铁锹木柄往自己怀里拽。
“医院的大夫才把你这道口子缝好，你又来折腾。真崩开了，我可不替你挨骂。”
谢淮舟没跟她抢。
掌心离开锹柄后，他才发现汗已经把木头浸湿了一圈。
“土结得硬，我本来想多翻两下。还剩那点……算了，你慢点弄。”
姜黎把他推到青石田埂上，又把军装外套塞进他怀里。
“坐着。你要闲不住，就把衣服上的土拍干净。”
谢淮舟低头看了一眼。
外套明明被他叠得好好的，连块泥点都没有。
他到底没拆穿，抱着衣服坐下了。
姜黎挽起袖子，一脚踩住铁锹。
泥块被翻起来，她弯腰敲散，又接着翻下一锹，没过多久便赶到了谢淮舟先前停下的位置。
谢淮舟盘腿坐在田埂上，手肘搭着膝盖。
姜黎弯腰翻地时，围裙后面的系带垂进了土里，他抬手想替她捞起来，腰侧先扯得疼了一下，只好又把手收回去。
天色擦黑，前院来了通信员。
团部打来慰问电话，要谢淮舟过去接。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刚迈出田埂，又回头看了姜黎一眼。
姜黎正用鞋底磕铁锹上的泥，根本没往这边看。
等谢淮舟走远，她才放下铁锹，重新灌满喷壶，去了院墙角落。
那里单独种着几株母本作物，叶片边缘已经有点发卷。
细水刚落上叶面，左手腕便泛起一阵热意。
姜黎以为是井水溅了进去，抬手擦了两下，那股热意反而顺着腕骨往上走。
喷壶里的水还在往外淌。
她却忘了挪开。
脑海中的超级物种合成图鉴自行翻开书页，金色微光从页面边缘闪过，最后停在最下方。
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字慢慢浮了出来。
【宿主累计使用反馈已达阈值，图鉴即将解锁终极页面。】
姜黎拎着喷壶站在原地。
壶嘴已经把母本根旁的泥冲出一个浅坑，她眨了两下眼，仍没有把水挪开。
绑定图鉴大半年，这是它第一次提到终极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