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青梧城的集市刚刚醒来。
娇娇蹲在客栈门口,翻着自己的小包袱,摸到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她打开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满满一袋灵石,在晨光里闪着柔和的光。
“哇!”她捧着钱袋,转头问二狗,“二狗哥,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啦?”
二狗探头看了看,也愣住了:“这……你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呀。”娇娇认真想了想,“我下山的时候,好像有人往我包袱里塞了东西。我还以为是石头呢。”
她说着,从包袱底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路上买糖葫芦吃。——师父”
娇娇盯着那纸条看了半天,忽然“呜”地一声,眼眶红了:“师父给我钱了……师父怕我饿着……”
“师父不是说不让我下山吗……他还偷偷给我塞钱……”
她吸了吸鼻子,把纸条小心地叠好,贴身收起来,又低头看了看那袋灵石,郑重地点头:
“我要用师父给的钱,买好多好多糖葫芦,给师兄们一人带一串!”
二狗看着她那一脸“我要干大事”的表情,又看了看钱袋里那点不算多的灵石,张了张嘴,到底没忍心提醒她——就这点钱,买一捆糖葫芦都不够。
“走!”娇娇把钱袋往怀里一揣,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集市走去,“买糖葫芦去!”
集市上,人声鼎沸。
娇娇一路走,一路看,什么都新鲜。糖人、面人、小泥哨、炸油糕……她看什么都想停下来,可一想到自己是“带着任务”的,又忍住,攥着钱袋,直奔街尾那家糖葫芦摊。
糖葫芦摊前,已经排了一小溜人。
娇娇老老实实地排在队尾,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前面那一串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旁边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叫:
“哎哟喂!我捡到钱了!”
娇娇转头,看见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枚亮晶晶的灵石,一脸狂喜地举起来:“谁丢的钱?谁的灵石?有没有人丢灵石?”
“我看看我看看!”旁边立刻凑上来一个矮个子,凑过去一看,“哎呀,真是灵石!这怕是值不少钱吧!”
“可不是嘛!”中年男人喜滋滋的,“我运气真好,出门就捡钱!”
他正要把灵石往怀里揣,又“咦”了一声,转头看向排队的娇娇,眼睛一亮:
“小姑娘,这是你丢的吧?”
“我?”娇娇愣了一下,摸出怀里的钱袋,翻找起来,“我看看啊——咦?”
她翻了翻,发现钱袋里的灵石,好像……少了一颗?
“我好像……是少了一颗?”娇娇挠了挠头,“不过我不记得我掉过呀。”
“哎,肯定是你掉的!”中年男人一脸热情地走过来,把灵石塞到她手里,“你看,这不正好对上吗?拿着拿着!”
娇娇捧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灵石,愣了愣,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中年男人嘿嘿一笑,“那可不!不过小姑娘,咱们能在这儿遇见,也是有缘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个发财的门路,就咱俩知道。”
“发财?”娇娇眼睛一亮,“什么门路?”
“看见前面那个摊子没?”中年男人指了指街角一个围着不少人的小摊,“那是‘三倍返还’——你押一文钱,他返你三文;押十文,返三十文!你赢几把,本金还归你,纯赚!”
“真的?”娇娇睁大眼睛,“押一文返三文?那不是白捡钱?”
“可不是嘛!”中年男人一拍大腿,“我刚就是在那儿赢的!你看我这——”他摸出一把灵石,在娇娇面前晃了晃,“全是赢的!”
娇娇盯着那把灵石,眼睛越瞪越大。
“走走走,”中年男人热心地把娇娇往摊子那边引,“我教你押!你先押小的试试水!”
二狗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娇娇,别去——”
“没事没事!”娇娇摆摆手,“这位大叔是好人,他捡了我的灵石还还给我了呢!他肯定不骗我!”
二狗:“……你这就信了?”
“信呀!”娇娇认真地说,“师父说了,捡了东西还给别人的人,都是好人!”
她欢欢喜喜地跟着中年男人,挤进了那个围满人的小摊。
摊主是个圆脸胖子,面前摆着一只木碗,笑呵呵地吆喝:“押一文,返三文!童叟无欺!各位乡亲父老,走过路过别错过!”
娇娇掏出一颗灵石,郑重地放进木碗里。
“押好了!”摊主一翻木碗,里面赫然躺着三颗灵石,“返三文!”
“哇!”娇娇捧着三颗灵石,眼睛放光,“真的返三文!大叔你真好!”
她尝到了甜头,又押了一颗,又返三颗。
再押,再返。
一连三把,每把都翻倍。娇娇怀里的小钱袋,眼见着鼓了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眼睛都红了:“小姑娘手气真好啊!”
“再押一把!押大的!”
娇娇被夸得晕乎乎的,又摸出一把灵石——这次她押了五颗。
“五颗!”摊主眼睛一亮,一翻木碗,“返——”
碗一翻,里面空空的。
“哎呀!”摊主一拍脑袋,“这把我输了!你看,碗是空的!你押的五颗,没了!”
娇娇愣住了:“……没了?”
“没了!”摊主一脸惋惜,“赌博嘛,有赢有输,你前面赢了那么多,这把输了也正常!来来来,再来一把,翻本!”
“对对对,翻本!”中年男人在旁边帮腔,“小姑娘,你还有那么多灵石呢,再押一把就回本了!”
娇娇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怀里瘪下去一大半的钱袋,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是……”她小声说,“我师父说,赌博是不对的……”
“哎呀,这不叫赌博!这叫小赌怡情!”中年男人赶紧说,“你看你刚才赢得多开心!再来一把,肯定能赢回来!”
“可是……”娇娇又想了想,“我刚才赢的那三把,你们说返三文,可那三文,好像……就是我自己的钱呀。”
“我自己押一文,你返我三文——可那三文里,有一文是我的。”
“我押五文,你们说输了——那我押的那五文,是不是……也没了?”
她说着说着,想明白了,猛地抬起头,看向摊主:“你、你们——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摊主和中年男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摊主笑容冷了下来,“我们这是正经买卖,愿赌服输!你输了就是输了,别血口喷人!”
“可、可我的灵石……”娇娇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剩下的小半袋灵石,“我师父给我的钱……”
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抽抽噎噎的小哭,是那种天崩地裂的大哭——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像拧开了水闸,止都止不住。
“师父给我的钱!我要买糖葫芦的!呜——!”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掉在地上,“啪嗒啪嗒”,很快就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
路人们纷纷躲闪:“哎哟,下雨了?!”
“不是下雨,是那小姑娘在哭!”
“这眼泪也太大了……怎么跟下暴雨似的!”
娇娇蹲在街角,抱着空了一大半的钱袋,哭得惊天动地。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汇成两股小水流,哗哗地往地上淌,把整条街都淋得湿漉漉的。
二狗蹲在旁边,举着袖子给她挡着点,劝:“别哭了别哭了……不就几个灵石吗……”
“那是我师父给我的!”娇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师父怕我饿着,偷偷塞给我的!我还没买糖葫芦呢就没了!呜——我师父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她越哭越伤心,眼泪流得更凶了。街角那个糖葫芦摊前排队的人,全被她的眼泪冲跑了,连摊主都抱着糖葫芦架子往屋檐下躲。
茶摊里,四师兄花弄影摇着折扇,看着楼下这场“局部暴雨”,啧啧称奇:
“瞧瞧,小师妹这眼泪,够浇三亩地了。”
“她师父要是知道,他塞的那袋灵石,让小师妹哭出这么大动静……”他顿了顿,“怕是又心疼又好笑。”
五师兄江逐流嗑着瓜子:“那骗子呢?跑了?”
“跑不了。”温如玉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方才看了一眼,那摊子做了手脚。那套把戏,专坑外乡人。”
“哦?”花弄影挑眉,“做了手脚?街边一个小摊,哪来的这种门道?用得着这么讲究?”
“所以,”温如玉放下茶杯,“这不是普通的骗子。”
“有人,在试探小师妹。”
窗外,那个骗子——中年男人——正搂着鼓鼓的钱袋,得意洋洋地往赌坊走。他浑然不知,身后茶摊里,四双眼睛,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那就让他们试探。”顾长渊垂着眼,指尖在断剑上轻轻叩了叩,“老三,把他赢走的灵石,换一换。”
三师兄墨无痕“哦”了一声,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石子,一颗一颗用指尖在上面仔细描着什么。
“换好了。”片刻后,他抬起头,认真地说,“我给他换成了石子,还描了灵石的纹路,远看一模一样。”
“……老三,”花弄影扶额,“你连石子都描纹路?”
“嗯。”墨无痕点头,“描得仔细点,他摸起来才像真的。”
“好。”顾长渊淡淡道,“老二,他的同伙,交给你。”
温如玉站起身,拢了拢袖子:“我正想去粮铺,买点‘消食药’。”
赌坊里,中年男人正搂着钱袋,赌得红光满面。
“押大!大!大——!”
骰盅一开,小。
他又输了一把。他骂骂咧咧地摸出钱袋,要掏灵石——掏出一把石子。
“?”
他愣了愣,又掏了一把,还是石子。
再掏,一袋子的石子,哗啦啦撒了一桌。
“我、我的灵石呢?!”他惊恐地翻着钱袋,“我刚才明明赢了一袋!怎么全变石子了?!”
赌坊的人哄笑起来:“老兄,你怕不是做梦做迷糊了,拿石子来赌?”
中年男人脸色煞白,抱着那袋石子冲出赌坊,撒腿就往回跑——他得去找他那个“掉钱”的同伙!
他刚跑到街口,就看见那矮个子同伙,正被一群乞丐追着满城跑,边跑边喊:“我没骗你们!那灵石真是捡的!别追了!我分你们一半还不行吗?!”
“呸!”领头的乞丐中气十足,“你一个骗子,还敢在青梧城摆‘三倍返还’?我们城门口的圣体大人,就是被你这种人骗哭的!”
“我们圣体大人哭一场,城主都跪!你敢骗她?!”
中年男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
“这位老哥,买药吗?”
他转头,看见一个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这儿有一味药,”温如玉从药箱里摸出一瓶雪白的药丸,“专治‘骗术失灵’,我管它叫‘倒贴丸’。吃了它,你明天一早,就会发现自己把骗来的钱,一分不少地送回去。”
“……什么药这么神?”
“倒贴丸。”温如玉笑容温和,“你要不要试试?”
中年男人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后背一阵发凉。
他捏着那瓶药丸,到底还是塞进了怀里。
傍晚,夕阳西斜。
娇娇还蹲在街角,哭得眼睛肿成了两颗核桃。
一个人影“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娇娇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见那个中年骗子,正抱着一个钱袋,哭得比她还惨:
“圣体大人!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把灵石还你!小人倒赔三倍!只求您别哭了!您再哭下去,青梧城就要发大水了!”
娇娇:“……啊?”
“您看看,”骗子把钱袋颤巍巍地捧到她面前,“三倍!足足三倍!您数数!”
娇娇眨了眨眼,接过钱袋,打开一看——里面的灵石,比原来多了整整两倍,在夕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她愣住了:“你怎么……还多给我了?”
“我、我脑子抽了!”骗子哭丧着脸,“我明天就出城!我回家种地!我再也不骗人了!”
“哦……”娇娇捧着钱袋,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认真地说,“那你以后,真的别骗人了。我师父说,骗人的人,晚上会做噩梦的。”
“是是是!小人一定改!”骗子连磕三个头,爬起来就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消失在了街角。
娇娇捧着失而复得的灵石,蹲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扑哧”一声,笑了。
“嘿嘿。”她抹了把脸,“我又有钱了!”
她站起来,跑到糖葫芦摊前,把剩下的灵石全拍在摊上:“老板!我要买糖葫芦!买一大把!”
“好嘞!”摊主手脚麻利地扎了一大把糖葫芦,递给她,“姑娘,你这是发财了?”
“嗯!”娇娇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师父给我的钱,失而复得,还多了!我要给师兄们一人带一串,再给二狗哥一串,再给晚晴姐姐一串……”
她抱着一大把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路过街角的时候,看见几个正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她想了想,抽出几串,蹲下来,一人分了一串:
“喏,请你们吃!”
孩子们欢呼一声,捧着糖葫芦跑了。
娇娇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低头啃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甜的。
她啃着糖葫芦往回走,想起什么,回头对茶摊的方向喊了一声:
“四师兄!你那个会自己跑的发簪,能不能借我玩两天?”
茶摊里,花弄影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上它自己从我窗台上跑过去了!”娇娇歪着头,“我追了半条街没追上,它跑得可快了,我还以为是老鼠呢!”
花弄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发簪盒,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啃着糖葫芦、一脸无辜的白发少女,觉得——
他的簪子,怕是摊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