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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紧紧咬着下唇,眼底凝着几分局促的委屈,低声为自己辩驳,“陵容位分卑微,又无圣眷傍身。早前我便屡屡想着给碎玉轩送去物件,只是几番尝试皆被拦下,未能送进去。自甄官女子解禁之后,我即刻便遣宝娟备了物资送去,从无半分怠慢。”

“好一个甄官女子,你莫不是自己是和答应,就觉得高高在上了?”沈眉庄脸色骤冷,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

安陵容尚未开口,身后立着的宝娟早已按捺不住,往前踏出半步,满脸愤愤、言辞尖利地顶撞,“沈贵人这话说得偏颇,我家小主正经是圣上亲封的答应,按着宫规礼制,本就无需对一介罪臣之女、区区官女子称姐道妹!贵人这般说辞,莫非是不把宫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当初发生的事情谁人不知,那甄官女子主动贴近我家小主,安的是什么心思,沈贵人难不成不知?再者甄家获罪流放是甄官女子不守规矩,关我们小主什么事?

我家小主心善,即使甄官女子解围别有目的,后又羞辱小主,依然不计前嫌,省吃俭用攒下诸多补品绸缎,诚心送往碎玉轩。是甄官女子自己心高气傲、执意不收,岂能怪我家小主薄情?难道被人冷眼怠慢,还要卑躬屈膝上赶着讨好,稍有疏离,便被扣上恩将仇报的罪名?这是哪家的道理?”

宝娟一番话尖利刺耳,句句挟枪带棒。沈眉庄气得胸口起伏,眼底寒色骤起,冷声厉喝,“放肆!主子说话,几时轮得到你一个卑贱奴婢插嘴顶嘴?仗着主子纵容,便敢目无尊卑、妄议小主是非,真是越发无法无天!”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扫向安陵容,“管好你的人!满口歪理、搬弄是非,这般伶牙俐齿,倒是学的一身挑唆生事的本事!”

宝娟不服气,那甄嬛算哪门子小主。但安陵容已经回身呵斥宝娟,抬手不轻不重拉住她的衣袖,语气柔弱怯懦,“住口!不许再多言!沈贵人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无礼,还不快退下!”

看似训诫,实则半点力道也无,眼底藏着默许与纵容,分明是任由宝娟替自己说出不敢直言的心思。

宝娟这才愤愤不平地抿住嘴,却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死死盯着前方。

安陵容这才转回脸,垂下眼眸,一副受尽委屈、无可奈何的模样,语声细碎绵软,“沈贵人息怒,是陵容管束下人不严,惹贵人生气,陵容知错了。”

沈眉庄冷眼瞧着她这副故作柔弱、满腹虚伪的模样,只觉得心底作呕。她神色冷厉,字字掷地有声,再不留半分情面,“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今日本小主便替嬛儿做这个主。

从今往后,嬛儿与你和答应,再无半点干系!也不必劳你这般假心假意、惺惺作态,岁岁年年送那些施舍一般的物件。嬛儿清清白白,纵使落难潦倒,也绝不稀罕你这点施舍!”

她眉宇间尽是疏离决绝,“延禧宫东偏殿与西偏殿以后也井水不犯河水,本小主可不想哪日被人背刺。”

话音落下,沈眉庄再不看安陵容一瞬,携着采月拂袖转身,衣袂翻飞间尽是凛然冷意,径直迈步离去,徒留安陵容主仆僵立在原地。

廊下清风微凉,吹得安陵容鬓边发丝轻颤。方才刻意装出的柔弱委屈、温顺怯懦,在沈眉庄转身的那一刻,一寸寸从脸上褪去。

她静静伫立,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难堪、怨怼与隐忍的阴翳。

一旁的宝娟愤愤不平,咬着牙低声道,“小主!您瞧瞧沈贵人太过分了!分明是她偏心甄氏,反倒句句苛责咱们,简直蛮不讲理!”

安陵容半晌才淡淡地说,“也好,从今往后,也不用再想着那么点虚情假意了。”

延禧宫这出闹剧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宫人传来说辞,夏冬春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绣针一停,满脸愤愤不平地开口,“欣姐姐你是不知道!殿选那日,分明是安陵容自己手慌,把热茶尽数洒在了我新制的衣服上!我不过上前与她理论两句,我还没哭呢,她倒好,率先红了眼眶、泪眼汪汪,装出一副被我肆意欺凌的可怜模样!”

她越说越气,语气满是懊恼可惜,“到头来半句赔偿的话都没有!我那可是全新的苏绣锦缎衣袍,精工细作,费银不少,就这般白白毁了!”

“还有那个甄嬛!”夏冬春想起旧事,依旧耿耿于怀,“当时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句句指责我的不是。我那时便觉得她说得不对,只是我嘴笨,一时被她们二人的模样唬住,竟不知如何辩驳,白白受了一场委屈!”

欣贵人听着,眉眼间浮起几分淡淡的不屑,手里捻着丝线慢悠悠缝制,“往后撞见这三人,远远避开便是。能不搭话就不搭话,万万不要凑上前招惹是非。这三个从来就不是省心安分的。两个一肚子心眼,一个蠢出升天还不讲理。

要是不小心被连累了,哭都没地方哭。”

夏冬春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重重应了一声,瞬间扫去方才的愤懑。不愿再多提那几人晦气事,当即献宝似的把手中绣帕递到欣贵人眼前,眉眼亮晶晶的,“我记下了!再也不沾这三个晦气人的边!不说她们了,欣姐姐快瞧瞧,我这次绣的青竹,是不是比之前像样多了?”

咸福宫内,窗棂半掩,暖香袅袅。敬嫔同文常在围坐在临窗的小炕桌旁闲话,手里漫不经心地捻着茶盏。

文常在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庆幸,“还好甄嬛早早迁出咸福宫了,若是她还留在这儿,我真不敢想,咱们咸福宫能不能有眼下这份清静安稳。”

敬嫔闻言,也是心有余悸,轻轻颔首,“可不是。甄嬛这个人,实在沾不得。但凡事情和她扯上干系,接踵而来的便是风波是非。倒是沈眉庄,外头都说她出身孔孟世家,知书达理、礼仪周全。可自打进了宫,一桩桩一件件做出来的事,瞧着竟像是失了分寸一般。”

文常在回想过往种种,跟着缓缓点头,随即往敬嫔身侧凑近了些,压低了语声,带着几分秘而不宣的忌惮,“姐姐,我心里总觉得,甄嬛这人有些邪门。沈贵人几次出事,根子都绕不开她。我看沈贵人一遇上甄嬛,心里眼里便只剩她,别的思虑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敬嫔闻言瞳孔微缩,略略睁大双眼,带着几分迟疑,轻声道,“竟……竟有这样的事?”

文常在重重一点头,语气笃定,“姐姐仔细回想回想,沈贵人历次惹出风波,哪一桩不是因甄嬛而起?”

经文常在这般提点,敬嫔脑中思绪骤然清晰,随着思绪她的眸色渐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半晌说道,“你这般一说,倒真是如此。”

随即拉着文常在的手郑重地说,“往后咱们离那两人远些。那个和答应,给我的感觉也不是很好。尤其是上次在御花园碰见,她看你的眼神,属实不太好。”

文常在叹口气,“我知晓的。那和答应怕是有些嫉恨我得了皇上的宠爱。和答应侍寝后,我再次被皇上召见时,皇上曾无意中说这次新入宫里就我与和答应两个江南女子。本以为和答应与我一般饱读诗书柔情似水,结果一见大失所望。”

说到此处,文常在眼底掠过一丝淡然的唏嘘,“自那以后,皇上虽不常召我,却也时时会传我伴驾。可那位和答应,自初次侍寝过后,便再也未曾得过圣眷,一次召见也无。

敬嫔闻言讶异地看向她,“竟是如此。那难怪她看你的眼神不对,想必是察觉到了些。唉,那以后咱们咸福宫也防着些和答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