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抿了抿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确实不错。”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
输了就是输了,战场上没有如果。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高鸿收回手,目光落回屏幕上。
那片被夜视仪染成绿色的丛林里,还有十几个光点在移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已经停了很久。
“他们的队长,还没出马。”
“等他出马,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你们龙隐来了。”
萧烈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棵大树,看着那个靠在树干上的黑影,心里那点不以为然,此刻已经被一层新的东西盖住了。
是好奇,是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他一开始没把苏言放在眼里。
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年轻队长,一支成立不到一年的小队,能有什么本事?
但他已经失去了两个队员,而对方目前还没有战损。
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不是那三个小兵的实力,是那个教他们、带他们、把他们捏合在一起的人的实力。
他忽然想看看,这个兵,到底能创造多大的战绩。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跳动,那棵大树下的黑影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像这片林子里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在期待一场还没开始的暴风雨。
········
赛场上。
黑衣男1号在黑暗中穿行,脚步很快,但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
他已经呼叫2号很多遍了。
从五分钟前开始,每隔一会儿就喊一次,每次回应都是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沙沙的,像远处在下雨。
他心里开始发沉。
2号是他最好的搭档,跟了他好几年,从龙隐选拔开始就在一起,默契到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不信2号会出事。但耳机里的沉默像一堵墙,怎么都推不倒。
他折返回去,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片低矮的灌木,跨过那根横倒在地上的枯木,绕过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几个晃动的光圈。
2号就躺在那片光圈里,背靠着一棵树干,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双手枕在脑后,姿态很放松。
他的胸口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1号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几乎是跑过去的。
他蹲在2号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胸口那个红灯,又从红灯扫回他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挤出一句:“怎么回事?”
2号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淘汰信号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还能怎么回事,被淘汰了呗。”
他抬起头看着1号,目光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1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道竖纹挤在眉心,很深。
“怎么可能?对方三个人,以你的实力——”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信,不信2号会输给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2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种过来人的清醒。
“本来我也以为是这样。”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低得像风从耳边过。
“别小看他们。这帮家伙,没我们想的那么容易对付。小心点。”
1号还想说什么,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是3号,声音急促,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急。
“2号?5号?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怎么联系不上?”
紧接着4号的声音也响起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不是信号不好?这片林子太密了,信号有遮挡也正常。”
6号接话,声音沉稳一些,但也能听出那层底下的不安。
“也可能是战斗中没听见,再等等。”
几个人七嘴八舌,声音在耳机里混在一起,有些失真,但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1号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从肺里吐出来,这才开口。
“2号被淘汰了。”
“什么!”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震惊,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还没荡开,水面先沉了一下。
3号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难以置信。
“什么?被淘汰了?怎么可能?”
4号也开口了,语气里的不确定变成了震惊:“三个人,能干得过2号?”
6号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重了,从耳机里传过来,粗重,急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1号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他回答了另一个问题,那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问的问题。
“怎么知道的?我就在他旁边。”
耳机里又安静了一瞬。这回的安静比刚才更长,更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3号开口了,声音里的焦急和不甘已经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认真。
“这帮家伙,不简单。接下来,遇到他们,直接干掉。不要听他们狡辩,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遇到就动手,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刀锋,冷,利,不留余地。
“这次行动,要是输了,我们回去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质疑。
4号应了一声“明白”,6号也应了,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被激起来的狠劲。
1号也应了,声音很低,但很重,像是在下一道军令状。
3号最后说了一句,声音放低了,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帮小子,能干掉我们两个人,来头不小。前面是我们轻敌了,后面,他们不会这么幸运了。”
没有人再说话。耳机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电流的杂音,沙沙的,像远处在下雨。
1号站起身,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2号。
2号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想什么。
1号没有打扰他,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但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转眼就被黑暗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