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苏言靠在树干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姿态很放松。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耳朵一直竖着,在听那些不属于这片林子的声音。
忽然,苏言的耳朵跳动了一下。
是脚步声,而且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相距不到三米。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不是跑,是那种脚尖刚触地就弹起来的快,像两只在黑暗中穿行的猎豹。
苏言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终于等到了。
他在树上待了快半个小时,从比赛开始就在这里,一动没动。
不是偷懒,是在等。
等那些黑衣男人自己找上门来,在这片黑暗的丛林里,与其到处乱跑,不如找一个地方,安静地等。
猎物会自己送上门的。
树下的脚步声停了。
苏言知道,他们已经到了。
他睁开眼,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有低头看,因为他知道,树下那两个人也在抬头看他。
风吹过来,他的衣角飘了一下。
“下来吧。”
树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言没有犹豫,手一松,整个人从树上落下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稳稳地落在两个人面前。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柄插进泥土里的剑。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
两个黑衣男人站在他对面,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很冷。
其中一个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是他们的队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试探。
苏言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没错。”
两个黑衣男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起一号在耳机里说的话——“这帮家伙,没我们想的那么容易对付。”能干掉他们两个人的人,确实不简单。
但一个人,对两个?
他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轻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已经走近射程时,手指搭上扳机的本能反应。
两个人对视了第二眼。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眼神交流,只是同时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同时动了。
一号说得对,遇到就干掉,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们已经有两个兄弟栽了,不能再有第三个。
速战速决,干掉这个队长,再去收拾剩下的人。
苏言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两个一起上?
他以为他们会选择单挑,毕竟是龙隐的人,万里挑一的兵王,多少要点面子。
看来那两个人被淘汰的事,已经让他们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也好,两个一起上,省得他一个一个地打,浪费时间。
他也能顺便看看,龙隐的战斗力,到底在什么水平。
他握紧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来吧。
三个人同时动了。
不是谁先谁后,是三双脚在同一瞬间蹬地,三具身体在同一瞬间弹射出去。
像三颗被同时击发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三道笔直的轨迹,然后在中心点撞在一起。
闷响。不是拳头砸在肉上的那种闷响,是两个人的拳头同时砸在一个人手掌上的那种闷响。
苏言的双手同时张开,左手接住了左边那个黑衣男人的直拳,右手接住了右边那个黑衣男人的掌击。
两个人的攻势,被他一个人挡了下来。
黑衣男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他们只出了三分力。
不是轻敌,是试探。
一个人对两个,他们觉得不需要出全力。
先试试他的深浅,看看这个队长到底有几斤几两,再决定怎么打。
他们试出来了。
这个人的深浅,不在他们预判的范围内。
苏言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双手抓住两个人的拳头,猛地往前一推,借着那股反作用力,身体往后弹开,拉开距离。
两个黑衣男人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他。
苏言也在看着他们。三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打量。
像三头在河边相遇的野兽,在评估对方的实力,在寻找对方的破绽,在等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苏言甩了甩手。
手掌有些发麻,不是疼,是那种被重物砸了一下之后的酸麻。
这两拳,对方只出了三分力,他感觉到了。
拳头砸进他掌心的那一瞬间,力道不重,但很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深水里,闷,稳,带着一种不张扬但很笃定的力量。
他进部队这么多年,打过无数场对抗,遇到过各种对手——有快的,有猛的,有技巧好的,有力量大的。
但这两个人不一样,他们的强不是某一方面突出,是全面。
快、猛、技巧、力量,每一样都在顶尖水平,而且平衡得恰到好处。
这是他进部队以来,遇到过最强的对手。
苏言的目光沉了下去,不是怕,是认真了。
两个黑衣男人站在对面,也在看着苏言。
他们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传递的信息很多,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判。
刚才那一拳,他们只出了三分力,但苏言接住的时候,手掌稳得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反击的那一掌。
力道很大,但明显收力了。
不是他只能打出这么大的力道,是他不想打太大。
他在试探他们,就像他们在试探他一样。
但哪怕他收了力,那一掌推在他们肩膀上的时候,他们还是感觉到一阵酸麻从肩膀蔓延到整条手臂,像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骨头都在发颤。
如果他们刚才没有防备,如果他再多用一分力,他们可能已经飞出去了。
两个人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重新评估对手的打量。
苏言握紧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两个黑衣男人也摆出了战斗姿态,一左一右,形成一个犄角。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三柄交错在一起的剑。
谁也没有先动,但空气已经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