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帅三个人很快被黑暗吞没,脚步声远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黑衣男人坐在原地,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淘汰信号器,红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又像倒计时,在倒数他作为“已淘汰人员”的剩余时间。
他叹了口气,把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这半天的憋屈全部吐出去。
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是刚才离开的那个战友。
“还没结束?你那边什么情况?”。
他显然没想到他会输,甚至没想到他会陷入苦战。
在他看来,一个打三个,绰绰有余。
事实上,也确实绰绰有余。但他输了。
黑衣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搭在耳机上,停了两秒,然后松开了。
没有回应。
他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眼皮上,凉丝丝的。
他不想去想回去怎么交代。队长会怎么看他?队友会怎么看他?
龙隐的人,被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淘汰了。
说出去,没人信。但确实发生了。
他想起出发时自己说的那些话,“用不了一个小时”。
现在想想,那些话像巴掌一样,一下一下扇在自己脸上。
········
袁帅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按下通话键,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兄弟们,我也干掉了一个。指标完成了。”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睿的声音炸开了,带着几分震惊几分不服气。
“你可以啊!这么快就干掉了一个?”
袁帅嘴角翘得老高,那弧度压都压不下去,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都能干掉一个,我总不能落后吧。”
周睿在那边“啧”了一声,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挤出一句:“行,你牛。”
耳机里又传来几个声音,七嘴八舌的,混在一起,听不太清谁是谁。
但大概都是“恭喜恭喜”、“袁帅你可以啊”、“什么时候轮到我们”之类的话。
有人问他是怎么干掉的,袁帅把过程简单说了一下,没有细讲战术细节。
只是说他们三个人配合得好,最后用了一套组合战术把对方拿下了。
他说完,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低得像风从耳边过。
“这些人都狡猾多端,厉害着呢。你们小心点,灵活变通,别硬拼。”
众人应了,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有些失真,但每一个都听得很清楚。
“明白。”
“收到。”
“知道了。”
然后通讯断了,耳机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电流的杂音,沙沙的,像远处在下雨。
袁帅把手从耳机上放下来,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很久,从遇到那个黑衣男人开始就憋着,憋到刚才按下淘汰按钮的那一刻才松了一半,现在终于可以全吐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眼皮上,凉丝丝的。
嘴角还翘着,那弧度不大,但很真。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苏言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
他的耳朵里也塞着耳机,周睿和袁帅的对话他全听到了,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但他没有说话,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刃牙需要成长,而成长的第一步,是学会自己做决定。
他在训练场上教了他们该教的,该练的也练了千百遍,剩下的,是让他们自己去摔、去碰、去在实战中把那些教过的东西变成自己的。
他在旁边看着就好,不是袖手旁观,是给他们留出成长的空间。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周睿干掉了一个,袁帅也干掉了一个。
这两个组,比他预想的要快。
但其他三组还没传来消息。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林间空地上。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那些黑衣男人应该也在找他们,像猎人找猎物一样,在这片黑暗的丛林里穿行、搜索、潜伏。
但他们不知道,猎物也会咬人。
苏言闭上眼睛,把呼吸压得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
他的耳朵竖着,不是在听远处的动静,是在听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慢,很稳,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时钟,在倒数着什么。
他在等,等那些黑衣男人自己送上门来。
········
监控室里,灯光惨白,照得几个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跳动。
萧烈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一种被压住的、正在慢慢发酵的东西。
不是愤怒,愤怒太轻了,是不甘。
他精心挑选的兵,他亲手打磨的刀,被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用一套他从没见过的战术给磨钝了。
他看了回放。
袁帅那组的三个人,配合确实默契,不是临时起意,是练过的,千百遍地练过,练到肌肉记忆,练到不需要思考,练到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练出来的。
那个教他们的人,不仅懂战术,更懂人。
知道谁适合主攻,谁适合策应,谁适合补位,把三个不同性格、不同特点的人捏合成了一个整体。
萧烈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角落里那棵大树的黑影上。
苏言靠在那里,姿态放松,像在自家后院乘凉。
他看了很久,久到屏幕上的画面换了一帧又一帧,久到旁边的灯管闪了一下。
高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看了萧烈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什么都看透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萧烈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吧?这支小队,不简单。”
高鸿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预料之中的事。
“三敌一,能打出这种配合,战斗力已经非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