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大马力!别停!”
他的声音拔高了,宋洋和林东同时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配合也更默契了。
不需要眼神,不需要口令,像三台同步运转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嵌进另一个人的动作里。
黑衣男人被逼得节节后退。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棵树干,冰凉,粗糙,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无路可退了。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到破解这套战术的方法。
不是临时起意的。这三个人不是临时起意想出这套打法的,是练过的。
是谁教他们的?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
袁帅的拳头从他视线的死角钻出来,猝不及防,带着风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黑衣男人的头猛地往旁边偏了一下,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咬着牙想稳住重心,宋洋的腿已经扫在他的小腿上,他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
林东从后面扑上来,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压。
袁帅的拳头又到了,这回是腹部,一拳,两拳,三拳。
黑衣男人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堵被挖了地基的墙,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往下塌。
宋洋松开了他的腿,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
林东箍着他的腰不放,把他的身体死死压在地上。
袁帅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摸到他胸前的淘汰信号器。
绿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在倒数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
他看了袁帅一眼,又看了看宋洋和林东,沉默了两秒,然后闭上眼睛。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不甘。
他只是躺在那儿,像一块被海浪冲上岸的石头,终于可以休息了。
袁帅按下了淘汰按钮。
“滴——”
绿灯灭了,红灯亮起。
三个人从黑衣男人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的落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袁帅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月亮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笑,是那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释然。
宋洋躺在旁边,手捂着刚才被黑衣男人踢中的肋下,疼得龇牙咧嘴,但笑得比谁都欢。
“成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林东没有说话,但他把拳头举起来,对着天空晃了晃,像是在向什么人炫耀。
袁帅闭上眼睛,把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吐出来。
第一个,拿下了。
黑衣男人躺在地上,胸口那个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他。
他盯着那盏红灯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输了?他真的输了?
他,龙隐的人,万里挑一的兵王,输给了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红灯还在闪,不是做梦。
他想起出发前,队长说一个小时,他说用不了一个小时。
现在呢?他不但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反而被淘汰了。
被三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人淘汰了。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不是他们太强,是他太轻敌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把这三个人当回事。
一对三,他觉得绰绰有余。
确实绰绰有余,单论个人能力,他一个打他们三个都绰绰有余。
但这不是单挑,是团队作战。
他们那套战术,他没见过。
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什么样的战术都见识过。
但这套,三个人轮换进攻,中间不留空档,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不是临时起意的,是练过的,千百遍地练过,练到肌肉记忆,练到不需要思考,练到像呼吸一样自然。
是谁教他们的?
袁帅、宋洋、林东三个人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憋着笑、不好意思笑的偷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压不住的大笑。
宋洋第一个蹦起来,一巴掌拍在林东的肩膀上,力气大得林东都往前踉跄了一步。
“成了!咱们也完成任务指标了!”
林东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但嘴角咧得比谁都高,话都说不利索。
“干……干掉了!真的干掉了!”
袁帅没有说话,但他把拳头举起来,对着夜空晃了晃,像是在向什么人炫耀。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黑衣男人,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你输了。”
黑衣男人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时间。
他没有看袁帅,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林间空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最后那套战术,谁教你们的?”
“我们的队长苏言。”袁帅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黑衣男人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苏言。没听过。龙隐的情报系统里没有这个名字。
一个无名小卒。
但他能想出这样的战术,还能让三个人执行得如此精准、如此默契,不是一般人。
他忽然有点担心他的同伴了。
要是遇上这个叫苏言的队长,估计也够吃一壶的。
他又在想,也不知道这个苏言是跟着多少人行动。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那他们还有绝对把握能打赢他。龙隐的人,单兵作战能力,没人比得上。
一个人对一个人,他不信那个苏言能赢。
袁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黑衣男人。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袁帅看懂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被重新掂量后的沉默。
袁帅夸赞道:“你挺厉害的。”
“要不是最后那套组合拳,我们还真不一定能赢。”
黑衣男人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张扬,但很真,像是两个下了棋的人在复盘时,忽然发现对方走了一步自己没想到的好棋。
“你们也不错。”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低得像风从耳边过,“这回,长见识了。”
袁帅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惺惺相惜,还有一种终于被认可的满足。
“那你好好在这儿安息,我们先走了。”
他转过身,朝林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