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毕,苏言站在帐篷门口,目光扫过刃牙十五个人的脸庞。
“走,出去转一圈。熟悉一下地形。”
十五个人跟在苏言后面,沿着帐篷区往外走。
林子越来越密,树冠连成一片,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细细的光线,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滑腻腻的。
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发酵。
周睿走在前列,拨开挡路的树枝,回头看了一眼苏言。
“这地方好像也没啥特别的,就是林子。”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林子是咱们特种部队的老家,要是在这儿比,那跟回老家一样。”
几个人笑了,笑声在密林里传不远,被树干和枝叶挡回来,闷闷地散开了。
苏言走在队伍中间,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在四周扫来扫去,从树干看到树冠,从地面看到天空,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扫描仪。
又走了一段,林子还是林子,树还是那些树,草还是那些草。
有人开始觉得无聊了,脚步慢下来,开始跟旁边的人小声聊天。
苏言忽然停下来,抬起手。
队伍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同时停住,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往前多迈一步。
苏言的手朝右前方指了一下。
“那边有条河。”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更密的树和更厚的灌木丛。
但他们没有怀疑,苏言说有条河,就肯定有条河。
他们拨开灌木丛,穿过一片低矮的荆棘,走了大约五十米,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河横在面前,不宽,大约十几米,河水浑浊,黄褐色的,像被大雨冲刷过的泥浆。
河面上漂着几片枯叶,打着旋慢慢往下游去。
水流不缓不慢,看不出深浅,河底的状况被浑浊的水完全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周睿蹲在河边,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凉丝丝的,不冰手。
袁帅站在他旁边,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河里,“扑通”一声,水花不大,声音发闷。
“水不浅。”他说。
赵猛也捡了一块石头,往河中间扔,这回声音更闷,像是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又像是没有砸到底。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苏言站在河边,目光从河面扫到对岸,又从对岸扫回脚下。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数河面上有几片叶子、水流动的速度有多快、对岸的树是什么品种。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十五个人。
“刚才走过的地形,都记住了?”
“记住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苏言收回目光,看向那条浑浊的河。
他蹲下身,用手拨了一下水面,水从指缝间流过去,带着细碎的泥沙,凉丝丝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目光落在周睿身上。
“下去看看,水有多深。”
周睿愣了一下。
然后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在斑驳的光线下棱角分明。
他弯腰解开鞋带,把鞋脱了,袜子塞进鞋里,又解开裤腰带。
动作很快,没有一丝多余。
他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然后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
周睿整个人没入水中,浑浊的河水把他吞没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岸上的人盯着水面,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一秒,两秒,三秒——周睿的头从水里冒出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抹了一把脸。
他踩水浮在水面上,水没过了他的胸口,快到肩膀了。
“至少两米五。中间更深,没到底。”
苏言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来。”
周睿应了一声,双手撑住岸边,一使劲,整个人从水里翻上来。
水从他身上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很快渗进土里,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弯腰捡起衣服,抖了抖上面的草屑,开始往身上套。
苏言转过身,目光从那片浑浊的河面上收回来,看向身后的十五个人。
“记住这条河。”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苏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十五个人跟在后面。
把看到的一切都收进脑子里,在心里画出一张无形的、越来越完整的地图。
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苏言停下来,转过身,目光从十五个人脸上扫过。
“差不多了,回去。”
没有人多问,队伍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营地附近,苏言停下来,等队伍聚拢。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第十五个人,又从第十五个人扫回来。
“地形大概都摸清了?”
“摸清了。”
“记住我们今天走过的地形,先回去休息吧。”苏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帐篷走去。
·······
下午,太阳开始往下沉了。
西边的天际被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送饭的人来了。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穿着作训服,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是摞得整整齐齐的保温箱。
他冲帐篷里大喊一声:“吃饭了,出来领盒饭了。”
他把保温箱一个一个搬下来,放在帐篷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众人陆续走了出去。
周睿第一个掀开保温箱的盖子,热气涌出来,带着饭菜的香味,在傍晚清凉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哎,这伙食不错啊。”
赵猛端着盒饭,鼻子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红烧肉,我的最爱。”
王海也打开了自己的那份,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煎蛋,这标准不低。”
袁帅蹲在地上,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举办方还挺厚道,至少没让咱们啃压缩饼干。”
几个人笑了,笑声不大,在傍晚的空气里散开,被虫鸣吞没了大半。
苏言也端着一份盒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吃,而是先看了一眼饭菜,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
太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西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天很快就会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