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吃,吃完好好休息。”苏言叮嘱道。
谁也不知道战斗什么时候打响。也许是半夜,也许是凌晨,也许就在你们睡得最沉的时候。”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加快了扒饭的速度,有人把煎蛋先塞进了嘴里,有人已经开始喝汤了。
周睿咽下一口饭,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特种部队最爱搞的就是半夜突袭,扔个烟雾弹进来都是轻的,说不定直接往帐篷里扔个震爆弹。”
袁帅也笑了,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扔呗,反正我睡觉也睁着一只眼。”
众人又笑,气氛轻松愉悦。
·······
夜幕彻底落下来,把整片谷地吞进肚子里。
高鸿少将站在帐篷的缺口处,掀开帆布的一角,举着望远镜,朝刃牙小队的方向望去。
远处那两顶帐篷亮着灯,昏黄的光从帆布的缝隙里漏出来,在黄土地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光线。
有人影在帐篷里晃动,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状态。
高鸿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转身看向身后的上校。
这个人是龙隐特种部队的中队长萧烈。
萧烈站在帐篷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扎了根的松树
他的军装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应急灯下泛着沉稳的光。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国字脸,浓眉,眼窝微陷,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怒自威。
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但整个帐篷的气场都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高鸿旁边,没有拿望远镜,只是用肉眼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不值一提的东西。
“看着有形,但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
高鸿笑了,那笑容不张扬,但意味深长。
他把望远镜放在桌上,转过身,面对着萧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肩章上,又移回来。
“不要只看表面。”高鸿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们当中的那个队长,苏言,可不是一般人。”
萧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只是换个表情。
“在我眼里,这支小队就是一支小朋友队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两顶帐篷,像在看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
“干掉他们,估计用不了二十分钟。”
高鸿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应急灯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高鸿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不要小看这支部队。”高鸿的声音放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否则,会被打脸的。”
萧烈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那道竖纹挤在眉毛中间,很浅,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高鸿,等他继续。
“我让你们来,不只是为了检验这支部队的战斗力。”高鸿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两顶帐篷上,透过帆布,像是能看到里面那些正在忙碌的身影。
“更是为了检验那个队长的实力。他训练带兵有一套,战术指挥有一套。但我在战场上,还没见过他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萧烈,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这次,正好看看。”
萧烈的眉头又拧了一下,这回深了一些。
他看着高鸿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带兵这么多年,从普通士兵一路走到今天,什么样的兵没见过?
天才的、平庸的、骄傲的、怯懦的。
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高鸿这么评价一个兵。
“您就这么高看他?”萧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不是对高鸿的质疑,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苏言的质疑。
他没见过苏言,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能让高鸿这样的人物念念不忘。
高鸿没有回答,只是又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更淡,更意味深长。
“等你们去比了,就知道了。”
萧烈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两顶帐篷。
他倒是想看看,被首长这么高度评价的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夜,很深了。
言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睁着,看着帐篷顶那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横梁。
他没有睡,也没有在等什么,只是在想,今晚,会不会来?
他安排了轮哨,两小时一班,双岗,一明一暗。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对面怎么出牌了。
苏言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不是身体需要,是脑子需要。
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有比赛,也许没有,也许又是漫长的等待。
他必须保持清醒,保持敏锐,保持随时可以做出判断的状态。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十五个人的命。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了,心跳也慢了。
到了后半夜,他们几乎都好像约定好了一样醒过来,总担心会有偷袭,他们也就没有了睡意。
但他们谁都没有起床,只是躺在床上,只不过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这么等了一夜。
天亮了。
没有偷袭,没有夜袭,什么都没有。
周睿第一个坐起来,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奇怪,他们昨晚竟然没有偷袭。”
袁帅也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揉着太阳穴,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等了一夜。
苏言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脊。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还很柔和,金黄色的,铺在黄土地上,把那些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过身,看着帐篷里那些刚醒来的队员。
十五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疑惑,有不解,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等了很久的雨没有下,像是准备了一夜的考试没有来,像是绷紧的弦松了,但松得不安心。
苏言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别多想。该干嘛干嘛。该比赛的时候,自然会比赛。”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从今天开始,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不用绷着。有情况,岗哨会第一时间发现。
“你们需要做的,是保持体力,保持状态,随时能打。”
“是!”但那些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那些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放开了。
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洗漱的洗漱,整理装备的整理装备,一切如常。
该来的,总会来。
不来,他们就等,等到它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