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问了一句：“比赛是明天才开始吗？”
上尉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扯得有些散。
“不确定。没有正式通知。”
苏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正式通知？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周睿，周睿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意外。
不确定比赛时间，不确定对手，不确定项目，现在连比赛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确定。
这玩的是什么？
苏言没有再问，跟在那个上尉后面，脚步恢复了刚才的节奏。
刃牙的十五个人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走了大约五分钟，上尉在一顶帐篷前停下来。
帐篷不大，墨绿色的帆布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只正在呼吸的巨兽。
门口没有哨兵，只有两盏应急灯挂在帐篷两侧，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这两顶帐篷是你们的。”上尉指了指并排的两顶帐篷，“到了中午会有人送餐过来。”
苏言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上尉又叮嘱了几句事项，然后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快，很快消失在帐篷之间。
苏言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个上尉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过身，看着刃牙的十五个人。
他们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言掀开帐篷的门帘，率先走了进去。
帐篷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地上铺着防潮垫，几张行军床靠墙摆着，床头各有一个小柜，柜上放着一盏应急灯，灯还没开。
空气里弥漫着帆布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闷闷的，像是被太阳晒了很久。
苏言把背包放在最里面那张床上，转过身，看着鱼贯而入的队员们。
“先安顿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什么时候比，跟谁比，怎么比，刃牙都接着。”
“是！”那些刚才还有些飘忽的目光，此刻都定了下来。
众人应了一声，散开了。
两顶帐篷，十五个人，六人一顶，不用安排，不用分配，自动就分好了。
周睿带着五个人进了左边那顶，袁帅带着剩下的进了右边。
拉链声、背包扣具碰撞声、行军床展开的嘎吱声，像一首杂乱而有序的交响曲。
赵猛一边整理，一边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比赛对象不知道也就算了，连什么时候比都不知道。”
“搞得跟无头苍蝇似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袁帅在对面铺床单，他没有抬头，声音也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上面这么安排，自然有上面的道理。咱们只管准备着，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打。”
周睿把洗漱用品摆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了袁帅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袁帅这人，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管什么事到了他嘴里，都很平常。
但周睿知道他心里也在打鼓。
不是怕，是那种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打、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的悬空感。
周睿把背包塞到床底下，连拉链都没拉开。
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帐篷顶那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横梁。
“你们说，会不会是夜袭？”
他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他，刘威正在叠衣服，手停在了半空中，一件t恤叠了一半，挂在手上像一面小旗。
“夜袭？不至于吧？又不是实战。”。
陈虎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到一半停住了，抬起头，眉头拧着。
“刚才那个上尉说‘没有正式通知’，连个大概的时间范围都不给。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他顿了顿，把鞋带系紧，打了个结。
“说不定，半夜来个紧急集合，或者吃饭的时候突然拉警报。这种事，不是没干过。”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帐篷里只有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呜呜声。
苏言站在两顶帐篷之间，把左右两边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等那边议论的声音渐渐小了，才掀开左边帐篷的门帘走进去，又掀开右边的，把人都叫了出来。
十五个人站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他们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黑影。
苏言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声音不太齐，有人答得快，有人答得慢，但每个人都答了。
苏言点了点头，目光收了回来，声音沉下去，沉得像石头砸进深水里。
“接下来，都给我打起精神。比赛可能在任何时候开始，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今晚。也许等我们吃完饭，也许等我们睡到半夜。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队伍左边扫到右边，像探照灯扫过暗夜。
“偷袭，夜袭，紧急集合，都有可能。不知道他们会用哪种方式，但有一条你们给我记住。”
“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是战时。”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装备。
苏言看着他们，等那片刻的骚动过去，等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不管什么方式，刃牙都接着。偷袭也好，夜袭也好，光明正大地打也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刚才还有些飘忽的目光，此刻都定了下来。
像船抛了锚，风浪再大，也不怕了。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把下巴抬起来了一点。
苏言没有再说什么，退后一步，让他们散开。
十五个人没有回帐篷，三三两两散在营地周围。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字，等。
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