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在部队，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主动示好的女性。
他的家庭背景、他的职位、他的相貌，都不缺女人青睐，但那时他一心扑在事业上，心无旁骛，从没有真正注意过任何人。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认真地为他处理那些他早已习以为常的伤痕，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忽然望见了一座可以停靠的港湾。
岁月静好。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具体地浮现在他脑海。
陈昭然处理完一道伤口，微微侧身换棉签，那缕垂落的发丝掉落下来。
苏枫鬼使神差地抬起左手，轻轻地、极其轻柔地，将那缕碎发替她拢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触到了她的耳廓，温热的，软软的。
陈昭然的动作蓦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正对上苏枫的目光。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餐厅里的喧嚣忽然远去，灯光变得朦胧，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陈昭然看到苏枫的眼里有光，很沉静，很深邃，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不是客套，不是礼貌，而是一种……她不敢确认的情愫。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一抹绯红从她的脸颊悄悄蔓延开来，染红了耳尖，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慌忙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受惊的蝶。
很快，最后一道伤口也处理好了。陈昭然从急救包里取出一管药膏，递给苏枫。
“这个你拿着，”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但眼角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回去一天涂三次，涂之前记得清洁伤口。”
“以后受伤也可以涂，这个药效很好，是我们医院自己配的。”
苏枫接过药膏，看着那小小的白色管身，然后抬眼看她。
“谢谢。”他说，只有两个字，却说得格外认真。
陈昭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试图借此掩饰自己还有些乱的心跳。
苏枫的目光追随着她，在她坐定后才收回。
他将那管药膏握在手里，没有放进衣服口袋，而是放在了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夜色正浓，餐厅里灯光温柔。
一顿饭在微妙而温馨的氛围中结束，苏枫主动结了账，一起走出餐厅。
以往相亲，苏枫都是礼貌周全、客气疏离，巴不得吃完饭立刻结束，回家该干嘛干嘛。
可今天，他却觉得这顿饭结束得太快，他竟然依依不舍。
“时间还早，”他顿了顿，语气尽量自然，“最近有部电影，听说口碑不错。要不要……一起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陈昭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昭然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好。”
苏枫心里一松，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突然从街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跑得太急，直直朝着陈昭然的方向撞过来。
“小心！
苏枫的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几乎是瞬间侧身，长臂一伸，将陈昭然揽进怀里，同时自己的身体微微一侧，挡住了那个冲过来的孩子。
陈昭然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头，正对上苏枫垂下的目光。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街灯光晕，近到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苏枫也没有立刻松手。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抹猝不及防的惊慌和随之而来的安心，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没事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没事。”陈昭然轻声回答，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两人的目光胶着了几秒。
陈昭然先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苏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却还是绅士地扶了她一下，确保她站稳。
“谢谢。”陈昭然垂下眼眸，声音轻轻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苏枫也有些局促，轻咳一声：“应该的。”
不远处，苏言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大哥，你完了。”他边走边摇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彻底完了。”
···········
城市的另一边，苏枫和陈昭然看完电影，又沿着湖边慢慢走了一圈。
他们聊了很多。聊电影，聊各自的经历，聊对生活的理解。
陈昭然说起在非洲做义诊时遇到的趣事，苏枫听得入神，偶尔插几句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陈昭然家楼下。
两人一起下车，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看电影。”陈昭然转过身，看着他，眉眼弯弯，“我先上去了。”
苏枫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不舍。
他看着她转身，看着她迈出步子，看着她走出几步——
“昭然。”
他忽然喊住她。
陈昭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苏枫走上前两步，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明天……”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听说市中心有个灯会，很热闹。你……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他说得有些紧张，像一个青涩的少年。
陈昭然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枫的心悬了起来。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像春夜里的第一朵花，温柔而明媚。
“好啊。”她轻声说。
苏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明天八点，我来接你。”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好。”陈昭然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傻站着的他，“我等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夜风拂过耳畔。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楼道。
苏枫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直到楼道的灯一层层熄灭，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管被她上过药的膏药，药膏小小的，白色管身，被她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他就那样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的药膏，嘴角慢慢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抬眼看了一眼楼上某一扇亮起灯的窗户，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