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剑会第四轮比试。
白七走上擂台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斜斜地切过演武场的东墙,将整个擂台一分为二,一半沐浴在金色的晨曦中,一半隐在青灰色的阴影里。
他的脚步踏过明暗交界线的那一刻,台下至少有三四十双眼睛同时转向了他。
他的对手已经在擂台另一侧站着了。
那是一个散修,筑基前期修为,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散修的手里握着一柄窄刃剑,剑身倒是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人看到白七上台,脸色就变了。
不是那种战意昂扬的变色,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灰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白七身上扫过,那一身普通的长衫,那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长剑,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就是这个人!
昨天,就是这个人在这个擂台上,一剑击败了云剑宗的孙飞。
那一剑的风采,整个演武场的人都在议论。
剑光如虹,干脆利落得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只是一个筑基前期的散修。
修为不如孙飞,剑法不如孙飞,连手中的法器长剑都是在坊市淘来的二手货。
他拿什么打?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从脚底顺着脊背攀上来,攥住了他的心脏。
裁判举起手,准备宣布开始。
“我。。。我认输。”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在这安静的擂台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裁判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认输?”
裁判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作为修士,尤其是剑修,不战而降,多少让人有些不齿。
那人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白七一眼,转身就跳下了擂台,动作仓促得几乎是逃下去的。
擂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嘘声。
“打都不打就认输?这也太怂了吧!”
“好歹是个修士,连亮剑的胆子都没有?”
“丢人现眼!这种人还来参加什么剑会?”
但也有人替他说话。
“你上去试试?那个青武昨天一剑击败云剑宗的孙飞,换你你敢上?”
“就是,明知打不过还硬上,那不是勇敢,是蠢,人家这叫有自知之明。”
“筑基前期对战能够击败筑基中期的修士?换我我也认输,命要紧。”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白七站在擂台上,看着那个散修仓皇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不出任何表情。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失望。
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身,走下擂台。
对他而言,这只是省了点获胜的时间。
擂台下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双双眼睛追随着这个青衫少年的身影,目光中有敬畏,有忌惮,有好奇,也有隐隐的不爽,觉得白七赢得太轻松,太不费力,让人看得不过瘾。
晚棠迎上来,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怎么认输了?”
晚棠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散修消失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白七。
“你们连交手都没有。”
白七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怕输。”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晚棠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想了一会儿,明白了。
怕输,所以不敢打。
怕输,所以连试都不敢试。
怕输,所以在战斗还没开始之前就先在心里判了自己死刑。
可这样,永远赢不了。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真正能想明白的人不多。
晚棠走在白七身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我不怕输。”
白七的脚步顿了一瞬,侧头看向晚棠。
晚棠没有躲开白七的目光,认真地说道:“我宁可输在擂台上,也不要输在上去之前。”
晚棠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但声音很稳。
“在道院的时候师尊教过我,剑修可以输,但不能怕。”
白七看了晚棠一息,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嘴角却有几乎看不出的弧度浮现。
他轻声道:“嗯。”
晚棠的第四轮比试对手是一名宗门弟子,筑基前期修为,但实战经验明显不足,被晚棠轻松获胜。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云州剑会的第五轮比试。
白七这一轮的对手和上一轮判若两人。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虎背熊腰,站在擂台上像一座小山。
他光着两条胳膊,肌肉虬结,青筋像蚯蚓一样盘踞在皮肤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兵器,不是普通长剑,而是一柄巨剑,剑面比常人的胸膛还宽,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厚重的寒光。
这柄巨剑少说也有两百斤重,但他提着就像提一根稻草一般轻松。
筑基中期的修为,灵力浑厚而霸道,在周身形成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这种光芒白七见过,是修炼土属性功法到大成之后才会显现的护体灵光,防御力极其惊人。
擂台上的地面被他每走一步都踩得微微震动,灰尘从擂台的缝隙中簌簌落下。
他看到白七,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兴奋,仿佛一头猛兽看到了值得一战的猎物。
“嘿,小子,你就是青武?”
他的声音像闷雷,在胸腔里滚了几圈才从嗓子里轰出来。
“听说你很能打?连孙飞那小子都被你一剑挑飞了?”
白七站在他对面,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就好比一个是足以撼动城墙的攻城锤,一个是灵巧内敛的细剑。
擂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场对决光是体型上的悬殊就足够有看头了。
几个散修窃窃私语,有人说这魁梧青年是北方一个宗门的体修天才,一身横练功夫堪比灵器,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破其防御,前来云州参加剑会不过是为了积累实战经验。
“来!让你岩万岳大爷试试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魁梧青年岩万岳话音未落,一剑已经劈了下来。
那一剑没有丝毫花哨,只是从上到下,直直地劈落。
但力量大得惊人,剑刃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闷响,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剑劈开。
剑锋未至,带起的风压已经将擂台上的灰尘吹得向两侧翻卷,像一柄无形的刀切开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