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侧身避开。
他的身体只偏转了不到半尺,剑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距离他的衣袍只有一指之宽。
那股狂暴的剑风将他的衣袍猛地掀起,猎猎作响,布料在气浪中像一面旗帜般抖动,但没有碰到他分毫。
轰!
巨剑砸在白七刚才站立的位置,擂台的石板上裂出了几道细密的纹路,碎石迸溅,台下的前排观众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岩万岳没有停顿,手腕一翻,第二剑已经横扫而来。
巨剑以他的腰身为轴,画出一道磅礴的弧线,带着扫清六合的蛮横气势,想要将白七拦腰斩断。
白七跃起,脚尖在剑面上轻轻一点,借力向后飘出丈许。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落在擂台的另一侧,落地无声,衣袍缓缓垂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勉强。
“好身法!”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声喝彩。
岩万岳眼睛亮了。
他遇到的对手中,大多数要么硬接他的巨剑,结果无一例外地被劈飞。
要么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被他逼到擂台边缘再无退路。
但眼前这个少年,躲得如此从容,如此精确,仿佛不是在躲一柄能劈开城墙的巨剑,而不过是在躲一片飘落的树叶。
更要命的是,他的步伐明明不大,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锋刃。
“有意思!”
岩万岳大喝一声,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接踵而至。
一剑接一剑,势大力沉,连绵不绝。
他的剑法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讲究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据说这套破山剑法一共三十六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沉重三分,一旦施展开来,如同山洪暴发,巨石滚滚,很少有人能完整地接下三十六剑还站在原地的。
巨剑在擂台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狂风,空气被搅动得像沸腾的水,台下观战的人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刺痛,头发被吹得向后倒伏。
但白七只是躲。
他的身影在剑光中穿梭,像一条在礁石间游走的鱼,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了毫厘。
他的脚步不大,身法也不花哨,每一次移动都踩在剑势变换的空隙处,不是比剑快,而是比使用剑的人快。
他观察的不是剑的轨迹,而是对方肩膀、腰胯、膝盖的微小动作,那些不起眼但在出招前就已经暴露意图的预兆。
十剑、十五剑、二十剑过去了。
白七依旧没有出手反击,但岩万岳手中巨剑破空的声音越来越可怖。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
“这个青武怎么又在躲?跟昨天他那个师妹的打法一模一样。”
“你懂什么,他应该是在消耗对方的体力,那柄巨剑少说两百斤,这种打法撑不了太久。”
“呵呵,我看那个大个子能撑挺久,而且你们没有发现巨剑的威势越来越强了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是。”
岩万岳越打越急,他的眼睛开始发红,因为以他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完整的施展出破山三十六剑,三十剑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眼下已经施展了二十多剑,如果再打不中白七,他自己就要陷入短暂的力竭状态。
以白七表现出来的灵活性,自己这个力竭状态虽然短暂,但也足以让对方打败自己。
“你他妈只会躲吗?”
岩万岳怒吼道,声音震得擂台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堂堂剑修,连剑都不敢拔?你的剑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白七看着岩万岳,那目光依旧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在漫天剑影中,在震耳欲聋的怒吼中。
白七出剑了!
因为他看到了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
真武九式第五式:破岳!
看到白七出剑的岩万岳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是嘴角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表情。
显然这个小破绽就是他故意露给白七的。
为的就是逼迫白七出剑,和他刚正面。
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为体修,防御强悍,哪怕承受白七一两剑应该也问题不大。
只要能够撑住,拉近了和白七距离的他就有了获胜的机会。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白七使出的第五式破岳,携带着摧山断岳般的无匹威势攻击向岩万岳。
下一瞬,岩万岳周身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微微向内塌缩了那么一瞬,体修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轰!
一声巨响间,岩万岳那魁梧的身躯整个倒飞了出去。
他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两百多斤的身体加上那柄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笨拙的抛物线,然后轰然砸在擂台边缘。
地面猛地震动了一下,几块碎石从他身下飞溅而出,擂台边缘的石块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巨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剑柄还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躺在那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想爬起来,但胸口的灵力被白七那一剑打得四处乱窜。
白七那一剑的力道穿透了皮肉和骨骼,直接作用在他的灵力核心上,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锤子精准地敲在了运转的关窍处,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调动灵力。
双臂撑起一半,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后背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两次。
三次。
他终于放弃了挣扎,仰面躺在擂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筑基中期的体修,被一剑轰飞了!
“刚才那一剑,他用了什么剑法?”
“没看清,太快了,而且那灵力波动一闪即逝,根本来不及分辨。”
“体修的护体灵光在那小子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大约过了十几息,裁判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二百零四号,青武,胜!”
随后,岩万岳在友人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他揉着胸口,脸上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表情,三分茫然,三分敬畏,还有四分意犹未尽。
他看了白七一眼,咧嘴笑了一下,因为他知道白七最后那一剑应该是收力了,不然自己可能会更惨。
弯腰捡起巨剑,扛在肩上,岩万岳翻身跳下了擂台。
“这小子有意思。”
岩万岳向身边的友人嘟囔了一句,然后两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
白七走下擂台,衣袍上连褶子都没多出几道。
晚棠立刻迎了上去,手里已经备好了水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