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
获得胜利的晚棠收剑。
她的动作简洁利落，学了白七的样子，手腕一转，剑已入鞘。
剑柄撞击剑鞘发出一声轻响，干脆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她转身，走下擂台，脚步比上台时轻快了许多。
她在擂台下的人群中找到了白七的身影，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白七站在原地等她，身后的嘈杂声被隔在了几步之外。
那些之前还在议论晚棠“只会躲”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惊叹声和重新审视的目光。
白七往前迎了一步，人群在两人之间自动分出一条通道。
晚棠走到白七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我赢了。”
晚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不是得意，也不是炫耀，而是单纯的开心，像一个孩子做成了一件事，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最亲近的人分享。
白七点点头。
“嗯，赢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嘴角有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比我预料中少用了三招。”
晚棠眨眨眼，笑意更浓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周围的人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擂台上冷静如冰的姑娘此刻笑得像个孩子，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站住。”
那声音冷硬而傲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白七回头。
几个穿着统一长袍的人正站在不远处。
云剑宗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阴鸷，颧骨高耸，薄唇紧抿。
他负手而立，下巴微微扬起，看向白七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筑基后期的修为，气息浑厚，比之前的赵轩和孙飞强了不止一筹。
他盯着白七，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空气中缓缓吞吐。
“你就是青武？”
白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正面朝向对方，目光平静而冷淡。
即便对上的是筑基后期，他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波动。
眼见白七不回话，那人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嘲讽和敌意。
“不要以为打败了赵轩和孙飞就能和我们云剑宗比肩，他们不过是我们云剑宗的普通弟子，根基浅薄，学艺不精，输给你这种人也只能说明他们自己不争气。”
来人往前迈了一步，逼近白七，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
他盯着白七，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但如果你遇到的是我，我这个云剑宗内门弟子，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威胁意味充分发酵，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记住我的名字，云峥。”
“下一轮比赛如果让我遇到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剑法。”
云峥说这话时，他身后那几个云剑宗弟子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色。
其中一个甚至轻笑出声，目光在白七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注定要倒霉的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息。
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个对峙的年轻人身上。
一个是不知来历但剑法强大的散修，一个是云剑宗的内门弟子。
这场交锋无论会不会发生在擂台上，此刻的火药味已经足够浓烈。
白七看着云峥，目光平静如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愤怒、紧张、恐惧，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冷静。
不是伪装出来的冷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
像是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筑基后期的高手，而是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路边的树，不值得他调动任何情绪。
“说完了？”
白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云峥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白七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准备好了对方恐惧、愤怒、或是强装镇定的样子，却独独没有预料到这种漫不经心的轻视。
白七的那几个字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却比任何挑衅都要让人难堪，因为他根本没有被白七放在眼里。
白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伸出手，拉住了晚棠的小手，然后迈步从云峥身边走过。
那步伐不急不缓，就像是在散步，就像云峥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云峥的脸色变了。
他猛然转身，一把抓住了白七的肩膀。
他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筑基后期的灵力在指尖凝聚，带着灼热的气息透过衣物渗入白七的肩头。
“我让你走了吗？”
云峥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云剑宗的内门弟子，走到哪里都受人敬畏，从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白七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看向云峥。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发寒。
不是杀气，不是怒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一种只有在经历过足够多次生死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冷。
云峥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后背不由自主地蹿过一丝凉意。
这双眼睛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眼睛，倒像是属于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
云峥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是身体在感知到危险时自行做出的退避。
白七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加快脚步，没有回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峥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几个同门弟子投来的目光，那是混合着疑惑、尴尬和隐隐看笑话的目光。
他的手指在袖中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输了。
不是在擂台上，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对方一个眼神逼得松了手。
这种耻辱，比在擂台上被人一剑挑翻更加难堪。
“青武！”
云峥的声音突然炸开，带着有些歇斯底里的愤怒，远远追着那两个离去的背影。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遇见我！你记住了！一定！”
声音在演武场的上空回荡，带着破音的尖锐，引来了更多人的注目。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对着云峥的背影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云剑宗内门弟子，当众失控，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笑话。
白七没有回头。
听到身后传来的叫喊声，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得平稳而从容。
晚棠跟在白七身边，步伐与他保持一致。
她能感受到白七握着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晚棠还是感觉到了。
“白七，那个人。。。”
晚棠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没事。”白七打断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讨论的事情，“让他说。”
五个字，轻描淡写。
晚棠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是不担心，而是选择相信白七。
既然他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这种信任经年累月，根深蒂固，不需要任何理由。
两人走出人群，往休息区走去。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追随。
有好奇的，想要看看这个敢和云剑宗叫板的散修到底有什么依仗。
有忌惮的，一个能让筑基后期自动松手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也有等着看好戏的，下一轮如果这两人真的对上，必定是一场龙争虎斗。
这些目光像无数根丝线，密密匝匝地缠绕过来。
但白七不在乎。
他只是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短暂交锋。
云峥，云剑宗内门弟子，筑基后期修为。
如果遇到那个人，他会怎么做？
白七不知道。
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上了擂台才知道。
剑修之间的交锋，不是靠估测就能定胜负的。
灵力、剑法、时机、心态，任何一个变量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结果。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遇到谁。
不管对手是谁。
他都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