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院门,禁军哗地朝前涌了一步。
赵越和赵佶停在禁军阵前。
赵佶站在前面,赵越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手揣在袖子里,脸上平平静静的。
禁军们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动。
这时,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
赵越抬头看去,嘴角笑了笑:“官家,不得不说你的忠臣还挺多。”
来人赵越认得,为首的是太常少卿李纲。
李纲骑马赶到近前,先是看到赵佶,松了口气,又看向赵越,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全是惊骇。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赵佶便先出了声。
“去瓦子街口。”说完迈步就朝瓦子街的方向走去。
赵越一脸从容地跟在旁边,禁军虎视眈眈地盯着赵越几人,可谁也不敢上前。
一行人就在上千禁军的围拥之下,朝瓦子街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禁军的阵型紧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前排的刀盾手把盾牌举在胸前,盾面朝着外侧,步子迈得又碎又紧,生怕跟赵越几人拉开距离。
后排的长枪手把枪尖压得低低的,可没有一个人敢真把枪尖对准赵佶的方向。
弓箭手在最后面,弦拉满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拉满,手指头都在冒汗。
李纲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赵佶的脸色,又看一眼赵越的手,生怕那只手什么时候从袖子里抽出来,手里多出什么东西。
赵越走在赵佶旁边半步远的位置,步子不急不缓,手揣在袖子里,脸上平平静静的,像是早晨出门遛弯。
他偶尔偏头看一眼赵佶,嘴角还带着一点笑,看得赵佶后脊梁一阵一阵发紧。
沿街的百姓被禁军挡在两边,挤在巷口、铺面门口、台阶上,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起初没人吭声,都伸着脖子看,不知道这一大早禁军押着什么人往瓦子街走。
有人认出了赵佶,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把脖子缩回去,拉着旁边的人往后退。
可人群里有几双眼睛不一样。
他们不往后退,反倒朝前凑,眼睛盯着赵越那张脸看了又看。
第一个人是在巷口卖炊饼的摊子旁边喊出来的。
那汉子嗓门又粗又亮,这一声喊出去,整条街都听见了。
“赵王爷!是太祖嫡脉,安定郡王赵王爷!”
紧接着,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也跟着喊了一声:“赵王爷来了!梁山真的来打擂了!”
这一嗓子像是点着了引信。
人群里接二连三地有人喊起来,声音从巷口传到街尾,从街尾又传回巷口,一浪一浪地叠上去,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赵王爷来了!赵王爷来打辽狗了!”
“赵王爷真的来了!看那辽人还如何嚣张!”
“王爷,您当年在辽国皇宫枪挑了耶律信,今日一定要将辽狗踩在脚下,替咱们大宋出一口恶气啊!”
听着周围呼喊赵越的声音,赵佶的脸皮一下子涨得通红。
那些百姓不认他这个官家,反倒一声一声地喊着赵越的名字,喊得又亮又热络,像是在喊什么了不得的大英雄。
他偏头看了一眼赵越,赵越正朝路边的百姓挥手示意,嘴角带着笑,不紧不慢地摆着手,像是在跟老邻居打招呼。
赵越看得真切。
第一声喊“赵王爷”的那个卖炊饼的汉子,他认出来了。
那是武松。
武松把炊饼摊子往路边一撂,正挤在人群最前面,嗓门又粗又亮,喊完了还朝赵越挤了挤眼。
紧挨着武松旁边那个挑担子的,是吕方,再往后那个推着小车的,是郭盛。
混在人群里的护卫营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喊起来,喊得又齐又响,把周围的老百姓全都带了起来。
萧嘉穗和吴用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扇子摇着,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也跟着喊了两嗓子。
赵越一边走一边朝两边挥手,手摆得不高,可每摆一下,人群里的喊声就高一分。
有老汉在路边朝他作揖,有妇人抱着孩子朝他躬身。
有半大小子从人缝里钻出来追着队伍跑,嘴里喊着:“赵王爷打辽狗,千里回京取奴酋。一枪扫尽胡尘走,大宋江山永无忧。”
赵佶听着那些喊声,脸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
他攥着袖口里的手指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他是大宋官家,这群老百姓见了他该跪该拜,可此刻没有一个人看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赵越,所有的喊声都冲着赵越去,他站在赵越旁边,倒像是个跟班的。
李纲的眼睛来回在人群中扫视,脸上的惊骇越来越浓,这一幕是那么的熟悉。
他回过头看了看赵越,自言自语道:“赵王爷.......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回来干什么?”
赵越偏头看了赵佶一眼,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嗓门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官家,听见了没有?百姓心里有杆秤。”
赵佶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接话。
赵越朝着四周猛地一抱拳,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听闻汴梁城内辽狗猖獗,今日我回汴梁,目的只有一个,打狗!!!”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欢呼声。
“走!跟着赵王爷去打狗!!!”
人群跟着禁军朝瓦子街口走去,开封府的衙役拦都拦不住。
队伍继续朝瓦子街口走,越靠近街口,人越多,喊声越响。
巷子两边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有人从楼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看清了赵越的脸,也跟着喊起来。
整条街像是烧开了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李纲听着身后的喊声,脸上的冷汗就没干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佶那张铁青的脸,又看了一眼赵越那副从容模样,手都在抖。
禁军们一个个绷着脸,可都带着几分不自在。
有几个兵卒偷偷朝人群里看了一眼,被旁边的校尉拿眼一瞪,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赵佶听着那些喊声,忽然低声咬牙开了口:“赵越,你倒是会蛊惑人心,你好大的排场。”
赵越笑了笑,手朝人群那边摆了摆,嘴里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官家,这排场不是我要的,是百姓自己要给的,你坐在皇城里听不见这些,我走在街上就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