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整夜。
赵佶坐在椅子上,赵越坐在对面,岳飞守在门口,三个人谁也没有合眼。
赵佶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可看了看赵越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赵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忽然察觉到院子外面的异样。
太静了。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巷子里却连野猫的叫声都听不见。
紧接着,沉闷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甲片碰撞的哗啦声、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咚咚声,一层一层地朝院子压过来。
卢俊义推门进来,石秀、花荣、燕青、史文恭跟在后面,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石秀嗓门压得低低的:“哥哥,外面被禁军围住了。前后巷子都堵死了,少说也有上千号人。”
赵佶听着窗外越来越密的脚步声,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那张脸因为一夜没睡而显得有些浮肿,可笑起来的时候那股子得意劲儿一点没减。
“赵越!你等已经被朕的大军团团包围了!你们跑不掉的!现在放了朕,朕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赵越猛地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二话没说,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在屋里炸开。
赵佶的脑袋被打得朝旁边一歪,脸上浮起五个红指印。
他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都炸了,嗓门拔得又尖又厉。
“赵越!你敢打朕!你个无君无父的东西!朕要将你碎尸万段!还有你太祖一脉,全都要死!!!”
屋里其他人都看呆了。
花荣的嘴张了一下,燕青和史文恭对视了一眼,连卢俊义的眉头都跳了跳。
岳飞猛地朝前走了几步,却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眼中都是满满的惊骇,这可是大宋官家,九五之尊,赵越说抽就抽,连个磕巴都不打。
赵越面色平静地再次扬起巴掌,淡淡道:“昨晚就想抽你,忍了一晚上,越想越生气,你还敢叫嚣?”
“我是不是说过,再大呼小叫,我就大嘴巴子抽你?”
赵佶恶狠狠地瞪着他,又看了看那只扬起来的巴掌,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可到底没有出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气的声音粗得像拉风箱。
赵越收回手,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你手底下也不全是废物,不过你以为禁军来了,你就安全了?”
“你说我死之前,你能不能活?还是说,你这个官家当腻歪了,想跟我同归于尽?”
赵佶的目光落在赵越手上那杆长枪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昨晚赵越说大嘴巴子抽他,今天就抽了。
昨天赵越还说要一枪捅死他,让大宋换个官家。
他不敢赌。
赵越这人太生性了,对自己这个大宋官家没有一丝敬畏,自己在他眼里跟路边的贩夫走卒没什么两样。
赵越看着默不作声的赵佶,嘴角露出一抹不屑。
他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楼下黑压压的禁军已经摆开了进攻的阵势,刀枪林立,战马踩着蹄子刨着地上的砖缝,弓箭已经拉满了弦,只等一声令下,便要踏平这座小院。
为首的正是高俅,骑在马上,一脸焦急的正朝这边张望。
赵越回头看向赵佶:“高俅就在下面,让他把我师父送到瓦子街口擂台,慢一刻钟,就让他换个官家侍奉吧。”
赵佶刚要开口,赵越又出了声:“你是大宋官家,大宋的面子已经被你丢了,官家的面子,你若不想要,我也能成全你。”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赵佶老老实实配合,赵越会在外人面前顾全他的脸面。
若是不配合,他身为大宋官家的脸面也就不用要了。
赵佶的脸色变了几变,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身子探了出去。
高俅在楼下正仰着头张望,忽然看到赵佶的身影从窗口探出来,吓得赶忙滚下马来,跪倒在地,嗓门又尖又急。
“官家!可无恙?”
身后的禁军也哗啦一声跪倒在地,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赵佶冷着脸道:“朕无恙,偶遇故人,高卿上楼来,朕有事交代你办。”
高俅连忙起身朝楼上跑去,跑得衣摆都飞起来了。
不多时便到了门外,恭恭敬敬地喊道:“官家,臣恭听圣命。”
屋里传来赵佶的声音:“你亲自去,将周侗带到瓦子街口擂台。”
高俅一愣:“官家,为何……”
这时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高俅先看到了赵佶,又看到了赵越等人。
他脸色大变,指着赵越,嗓门都劈了:“赵越!你好大的胆子!敢挟持官家?”
赵越笑了笑,转头对赵佶道:“你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的狗腿子想把你的面皮踩在脚下。”
“他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这个草寇劫持了你这个大宋天子。”
高俅大怒:“赵越!你竟敢如此和官家说话!你放肆!!!”
说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门里带着哭腔,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官家!是臣未能保护好官家!让官家受这等恶贼羞辱!臣该死啊!!!”
赵越笑意更浓,继续对赵佶道:“你看,他不仅踩你的脸面,现在还要啐上一口浓痰。”
赵佶猛地一拍桌子,嗓门又厉又冲:“高俅!你哭嚎什么!谁告诉你朕被挟持了?朕是和故人叙旧!你莫非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来这里,然后被人挟持了吗?”
高俅猛地抬起脸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把里衣都浸透了。
虽然事实如此,可赵佶不能认,他更不能说。
谁都不能说官家被一群草寇挟持了。
夜出宫廷,微服狎妓本就是丑闻,如今被一群草寇劫持,更是天大的丑闻。
若是传出去,焦挺的诨号就该给赵佶用了。
他赶忙改口道:“是臣该死!说错了话!陛下来此和……故人叙旧。”
他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嘴巴,啪啪啪地连抽了好几下,抽得脸颊通红。
石秀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知道了,还不去办!”赵佶冷喝一声。
高俅重重磕了个头,转身跑下楼,带着几个人快马加鞭朝太尉府跑去。
楼下的禁军依旧没散,依旧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弓拉得满满的,刀枪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赵佶看向赵越:“朕已经按你说的办了,你还想如何?”
赵越笑道:“起驾吧,官家,咱们去瓦子街口。”
说完一把拽起赵佶,就朝外走去。
卢俊义等人把武器拿在手中,手心都冒了汗,眼神里全是紧张。
石秀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件麻绳编的外衣,上面密密麻麻绑的全是掌心雷,他就这样套在身上,手里攥着一根点燃的火把,大摇大摆地走在赵越旁边。
卢俊义眼角一阵抽搐,生怕石秀不小心点着了药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赵越和赵佶并排走着,间隔不到一米。
身后的史文恭死死盯着赵佶的后背,手攥着长枪,若赵佶敢跑,他的枪就敢刺出去。
他有信心出枪的速度绝对要比赵佶跑步的速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