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脸色变换了几下,红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赵越对面。
他盯着赵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是把火气硬往下压,可到底没压住,嗓门里带着一股子帝王被冒犯之后的恼怒。
“赵越,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朕?朕已经放过你很多次了,你为何不懂感恩?”
赵越冷笑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话里带着刺。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是你放过我吗?是你手底下的人没用,你更没用。”
他身子朝前倾了倾,盯着赵佶的眼睛。
“大宋的江山都被你嚯嚯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数吗?我之前说过你,让你别把大宋江山玩没了,你没听进去啊?”
赵佶的面色涨得通红。
他是大宋官家,九五之尊,从小到大,谁跟他说话不是恭恭敬敬的,几时被人这么当面指着鼻子数落过。
他的嘴唇哆嗦着,猛地一拍桌子,嗓门拔高:“放肆!赵越你……”
赵越没有退,反倒把眼睛一瞪,嗓门比他还大:“再大呼小叫的,信不信我大嘴巴子抽你!”
赵佶的面色猛地一滞。
他看着赵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可那口火气到底没敢再往外发。
他喘了几口粗气,把声音压下来,咬牙切齿道:“赵越,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里是汴梁,不是你那梁山。”
赵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有接这个话头,反倒问了一句:“联金灭辽的事,是你定的?”
“你怎么知道联金灭辽之事?”赵佶愣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是朕定的,辽国占我燕云十六州多年,如今金国势大,辽国衰败,正是收复失地的好时机,朕这是为祖宗基业.......”
“祖宗基业?”赵越打断了他,嗓门里带着一种不冷不热的嘲讽,“你跟金国联手,是想收复燕云十六州,可你想过没有,金国是什么心思?”
“辽国再弱,它挡在你和金国中间,辽国一倒,金国的铁骑下一步往哪踏?你想过吗?”
赵佶的眉头拧了起来:“收复燕云十六州是朕的毕生所愿,辽国占着燕云,金国愿意帮朕拿回来,这是天赐良机,你一个梁山草寇,懂什么军国大事?”
“军国大事?”赵越冷笑了一声。
“我问你,燕云十六州拿回来之后,谁去守?金国人帮你打下来,凭什么白白给你?到时候金国的铁骑往燕云一驻,你拿什么赶人家走?”
赵佶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
赵越继续道:“你只想着燕云十六州,想着你的青史留名。可你想过没有,金国比辽国狠十倍。”
“你跟金国联手灭了辽,回头金国南下,你拿什么挡?拿你那些踢球的禁军,还是拿你那些画院里的花鸟?”
“你只顾着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功绩,你可曾想过,如今大宋是个什么样子?大宋百姓过着什么日子?若是金人南下,百姓还有没有安稳日子?”
“与其去向金人乞食,还不如好好关心一下大宋的百姓,一个收复失地的功绩和大宋百姓的安危哪个值?”
赵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嗓门里带着一种被人戳了痛处的恼羞成怒:“天下是朕的天下!朕一言九鼎,朕说值就值!”
“收复燕云十六州是大势所趋,是千秋伟业,百姓........为了朕,天下百姓苦一下又怎么了?”
赵越猛地一拍桌子:“放屁!天下是大宋百姓的天下,你坐在这张椅子上,是天下百姓让你坐的。”
“百姓苦一下怎么了?你哪里来的胆量说这句话?”
“天下百姓若是苦的活不下去,你屁股下的椅子就要换人了,大宋基业就要被你看不上的百姓推翻了!”
赵佶的脸色变了又变,忽然冷笑了一声:“赵越,你口中满是大义,可到头来不还是想坐这个皇位?”
赵越看着他,没有恼,反倒笑了一下:“谁能带领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能坐上这个皇位,你坐不住,换个人坐,你干不好,换个人干,这道理很难懂吗?”
“你真以为这皇位就该你太宗一脉一直坐吗?”
赵佶盯着赵越,咬牙道:“你太祖一脉还妄想重夺皇位吗?”
赵越摇了摇头:“皇位谁来做,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天下百姓说的才算。”
“赵越,你心里难道对皇权没有一丝的敬畏吗?”
赵越嗤笑一声:“敬畏什么?在我眼里那只不过是一个职位。”
赵佶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咬着牙问道:“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赵越把茶碗往前推了推,声调平了下来:“让高俅把我师父送出来。”
赵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出一层羞怒交加的神色,嗓门都变了调:“你劫持朕,就是为了救一个拳师?用朕去换一个拳师?”
赵越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不屑:“别把自己想得太高,在我心里,你远远不如我师父。”
“最起码,辽人羞辱大宋的时候,我师父敢上擂台为大宋挣脸面,你呢?你只想着寻花问柳。”
赵佶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赵越站起身来,把桌上的长枪收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晚就委屈官家在这里住一夜,明日,你和我去瓦子街口。你丢的大宋面子,我会捡起来。”
角落里的岳飞一直没有出声。
他站在那儿,听着赵越和赵佶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辩,脸色越来越沉,攥着枪杆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从小听的是忠君爱国,信的是官家圣明。
可此刻他眼前的这位官家,满脑子只有燕云十六州和自己的面子。
百姓的死活、陈二虎的血、擂台底下那些被辽人踩在脚下的汉家脊梁,在他嘴里都轻飘飘的,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苦一下百姓又如何?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在岳飞心里不断地搅动。
原来自己一直忠心的君主,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的百姓。
岳飞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靴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个东西在晃,支撑他十几年的信仰支柱,被赵佶亲手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