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握住温热的传讯符,灵识浸入,其中信息与他近两年暗中委托齐玄青查访所得渐渐重合。
这四人,早在十数年前便已是炼气八层中的好手,凶名在外。
据查,他们早年皆是云燎郡一带漂泊的悍勇散修,因缘际会得到一门颇为玄妙的合击之术。
四人联手,威力倍增,同阶修士难以抵挡,遂结为异姓兄弟,在旋山立下巢穴,号为“四煞”。
这些年来,他们盘踞旋山,劫掠往来,又暗中操控如灵绮这般的“专业人士”清除目标、吞并产业,所获资源颇丰。
凭借这些不义之财与融合后的玉黄山灵脉支撑,四人修为竟皆已突破至练气九层!
实力更胜往昔。
齐源心中雪亮,并非这“四煞”实力真到了让云燎郡三家筑基仙族都束手无策的地步。
根源在于,旋山本就是一隅荒僻之地,油水有限,而四人又皆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亡命之徒,行事狠辣,报复心极强。
若不能雷霆万钧、一网打尽,彻底铲除后患,则必遭其疯狂反噬,纠缠不休。
三家权衡之下,或许觉得为了一处偏远小型灵脉和几个独行劫修大动干戈、承担风险,有些得不偿失,这才形成了某种微妙的“漠视”局面。
……
数日后,云燎坊市。
齐源再次见到了灵绮。地点是坊市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两年未见,灵绮气息凝实了许多,竟已至练气八层后期,显然这两年她并未虚度,即便受制于人,也在努力修炼。
“恭喜灵道友,修为精进。”
齐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灵绮却丝毫不敢托大,连忙敛衽一礼,姿态恭敬:
“全赖齐家主当年手下留情,赐还储物法器,妾身方有资源继续修行。”
她心中清楚,自己性命全系于对方一念之间。
那缕命魂精血被封入玉中,等同将生死彻底交付。
血契不同于尚有转圜余地的灵契,一旦缔结,主从分明,绝无幸理。
这两年她战战兢兢,一方面努力完成齐源暗中交代的一些探查任务,另一方面拼命修炼,也是希望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以期能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家主手下,谋得一线相对安稳的将来。
齐源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心存敬畏,方能驱使。
这两年他也通过数次旁敲侧击的试探,确认灵绮至少在明面上已认清了处境,行事还算本分。
“此番传讯,所为何事?”
齐源切入正题。
灵绮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
“禀家主,妾身依您吩咐,持续以‘绮罗香痕’秘法,结合平日留意,终有所获。
那‘四友’中的老四,名唤温任,此人最是风流,在郡中颇有几处露水情缘,其中一处……似乎格外不同。”
她顿了顿,继续道:
“那女子住在‘外巷’,为温任育有一子,已有八岁。
温任虽隐秘往来,但妾身功法特殊,又刻意留心,终是寻到了确切所在。”
……
云燎坊市,“外巷”。
此地与坊市核心区域的整洁井然迥异,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狭窄曲折,多是些囊中羞涩的低阶散修、无根浮萍的落脚之处。
一间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便是灵绮所指之地。
易容改扮后的齐源与灵绮,宛如一对平凡父女,默默行过巷口。
齐源目光扫过那紧闭的院门,灵识如微风般拂过,确认内里确有一大一小两道微弱气息,其中一道属于幼童。
“炼气九层修士,竟让道侣与子嗣居于这等所在?”
齐源心中确有疑惑。
即便是为了隐匿,也可选择稍好一些的僻静之处。
灵绮低声回应:
“家主有所不知。
那温任早年结仇不少,他们兄弟四人又皆无明面上的子嗣后人。
若是安置过于优渥,反易引人注目,招来祸端。
这外巷看似杂乱,实则人来人往,反而便于隐藏。
且若需修炼,也可花费灵石去租赁修炼室,不算全然耽误。”
齐源了然。
散修之道,步步荆棘,尤其像“四煞”这等仇家遍布的,更是如履薄冰。
将软肋藏于不起眼的角落,确是老江湖的做法。
……
是夜,月隐星稀。
一道戴着斗笠、身形略显臃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闪入那间小院。
院内,一名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憔悴与不耐的妇人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埋怨:
“你如今也是……那般人物了,为何还要让我与良儿窝在这等地方?
整日里提心吊胆,你却是连真容都不敢露!”
易容后的温任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温声道:
“莫嚷,兄长们如此安排,自有道理。
我们兄弟一体,共修秘术,有些规矩……不得不守。”
他显然不欲多谈其中关窍。
“良儿呢?近日可好?”
“还能如何?整日念叨着爹爹。”
妇人语气稍缓,却仍透着不满,“你难得来一次,就看一眼便要走吗?”
温任叹了口气,走进里屋,摸了摸床上熟睡男童的头发,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柔和。
片刻后他留下些许灵石丹药,转身欲走,妇人却扯住他衣袖,眼眶微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下品五灵根的资质,修炼本就艰难,当年若不是为了替你孕育良儿,损了元气,何至于如今连练气中期都突破得如此勉强?
即便你后来弄来了破境丹,也……也难凝聚灵识!”
妇人越说越觉委屈。
温任脸上愧色与烦躁交杂,低声道:
“当年我被人所伤,根基有损,子嗣艰难……你是知晓的。
将你们安置于此,实是为了你们安危着想。
坊市之中,毕竟安全些。
修炼之事,循序渐进便是,急也无用。”
“安全?这破地方有何安全?我想去内巷租间灵气浓郁的小院!”
妇人嘟囔着,带着几分出身尚可人家小姐的骄纵。
温任揉了揉眉心,心中疲惫。
这妇人是他早年游历时所救,引入仙途,情分是有,但对方心性却始终未能真正适应散修的残酷与隐忍。
他不再多言,嘱咐几句,便又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