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齐玄青抱着长枪的背影消失在石门后,齐源静坐良久,洞府内只余萤石清冷的光。
他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对玄青这孩子,自己是否确实有些苛待了?
论灵根,玄青与玄林同为中品,资质并不差。
论心性,玄青甚至出色不知多少。
可自己却要他自小隐藏修为,连玄林也是在这次冲突中才惊觉兄长已悄然突破。
对外,更是将更多的资源与关注倾斜在展露制符天赋的玄林身上。
为何?因为齐家太需要时间,也太需要“不起眼”。
一个家族,同时拥有三位中品灵根的子弟……
这份潜力,对如今的齐家而言,未必是福,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探究甚至觊觎。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齐家羽翼未丰之前,有些光芒,必须敛藏。
即便是没有暴露在明处的玄通,修行进展也需控制。
靠着灵石堆砌火属灵气并非长久之计。
一切,都需时间慢慢沉淀。
齐源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些权衡与不得已,希望这少年日后真正担起家族重任时,能够明白。
……
时光流转,倏忽一年。
云梦县近日颇为热闹,最大的谈资便是本县第一家族齐家,与靠山镇赵家结为姻亲。
联姻双方,是齐家长子齐玄谨,与赵家独女赵清婉。
消息传出,靠山镇赵家门庭若市。
谁都知道,自金钱帮倒台,赵家是最早、也最坚决倒向齐家的家族。
如今更与其结亲,声势一时无两,隐隐有压过经营多年、与齐家关系匪浅的柳家,争夺“云梦第二家族”名头的趋势。
赵府内,红绸高挂,喜气盈门。
赵家家主赵贵满面红光,行走间步履生风,接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恭维与艳羡。
他心中熨帖无比,深觉当年在金钱帮倒台后果断投向齐家,乃是此生最明智的决断。
谁能想到,当年那场祸事,竟成了家族跃升的阶梯?
女儿不仅平安归来,更身具仙缘,如今更要嫁入仙家,成为齐家嫡长媳!
这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不,是着了霞光!
内院闺房,大红喜服已穿戴整齐,凤冠霞帔,流光溢彩。
赵清婉端坐镜前,面容被珠帘隐约遮掩,只见秀气的下颌与挺直的脊背。
生母赵氏坐在一旁,握着女儿的手,未语泪先流。
“婉儿……齐家毕竟是仙门,咱们赵家虽有些家业,可终究是凡人门户。
娘只怕你嫁过去,受了委屈,家里……家里也帮不上什么。”
赵氏声音哽咽。
赵贵正好进来听见,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呵斥:
“妇人见识!这等大喜日子,说这些作甚!
清婉能入齐家,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
我赵家能攀上这门亲,已是祖上积德!休要胡言,误了吉时!”
他转向女儿,语气缓和了些,
“清婉,莫听你娘胡思乱想。齐家是讲理的人家,你只需恪守本分,自有好日子。”
赵氏被斥,只得低头抹泪。
赵清婉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安抚:
“娘,莫担心。齐家……待人是好的。”
她顿了顿,看向父亲,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坚定。
“父亲,女儿既入齐家,自会谨守本分。
家中之事,还望父亲多看顾母亲。”
赵家主对上女儿清亮的眼眸,心中那点因攀上高枝的狂喜稍稍沉淀,点了点头:
“你且安心。家中自有为父。”
待到赵清婉妆成,房中仅剩父女二人时。
赵贵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婉儿……那位二公子如何了?”
赵清婉正对镜将最后一支珠钗插入鬓间,闻言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镜中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她自然明白父亲未尽之言——自己当年毕竟是为二公子所救……
她轻轻放下手,转过身,面对着父亲,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婉与镇定。
“二公子行事向来有章法,对家族之事皆尽心尽力。
女儿既入齐家,自会谨守本分。”
……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吹吹打打,蜿蜒数十里,终于抵达翠云镇。
今日的翠云镇,堪称百年未有的热闹。
齐家为庆贺嫡长子大婚,摆下五日流水席,红绸从镇口一直铺到齐府大门,沿街搭起连绵的凉棚,炉火不息,香气四溢。
无论是否认得,只要踏入翠云镇,道一声“恭贺齐府大喜”,便可入席享用酒肉。
全镇乃至邻县闻风而来的百姓、商贩络绎不绝,人人脸上带笑,仿佛过节一般。
镇内喧嚣鼎沸,齐府内却秩序井然。
齐玄峰、齐玄明兄弟二人身着得体礼服,在府门外迎候各方宾客,举止稳重有度。
齐玄明抽空向父亲禀报:
“父亲,流水席所耗颇巨。
不过银子散出去,肉粮菜蔬皆采买自县内,银钱终究流回百姓手中。
只要我齐家不行恶敛财,这般花费,也算是反哺乡里。”
齐源站在府内高阁,俯瞰着镇中万家欢乐、炊烟袅袅的景象,微微颔首:
“此事办得妥当。我齐家立足云梦,根基在此。”
他略一沉吟,嘱咐道:
“让管事们在席间多提一句,百姓能安居乐业,共享太平喜宴,莫忘了感念皇恩浩荡,朝廷治世有方。”
“儿子明白。”
齐玄明心领神会。
施恩可以,但这恩须在皇权天威之下,分寸不可错。
……
“来了!赵家送亲的队伍到了!”
镇口传来响亮的吆喝,锣鼓爆竹声霎时震天响起。
齐玄峰整了整衣冠,望向那渐行渐近、一片鲜红喜庆的队伍。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戴的一枚温润白玉——同心珏。
当年他执意深入险地救她,固然有探查那伙神秘人、为家族消除隐患的算计。
但最终决定冒险一搏,何尝不是看中赵清婉本人可能具备的价值?
“此珏不可设下追踪禁制。”
齐玄峰心下思量,‘只是还要担心‘临山’那家伙,日后行事,仍需小心。’
当年自己捏碎同心珏他事后打听,父亲是在县城的书童处知晓自己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