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至,齐府正厅。
红烛高烧,双喜盈门。齐源与柳月儿端坐于上首主位。
柳月儿身着绛红礼袍,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正室身份的玉簪。
面容端庄,含着得体而欣慰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厅中。
赞礼官朗声高唱:“吉时到——新人行礼!”
齐玄谨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年纪尚轻,但眉宇间已褪去稚气,显出几分沉稳。
他身旁,凤冠霞帔、以却扇遮面的赵清婉由两位全福妇人搀扶,身姿窈窕,步履安稳。
“一拜天地——福泽绵长!”
新人转身,向厅外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恩重如山!”
齐玄谨与赵清婉转向座上父母,深深揖礼。
齐源面色沉静,目光中带着对长子的审视与期许。
柳月儿笑意更深,轻轻颔首。
“夫妻对拜——同心同德!”
新人相对,彼此躬身。大红喜服交叠,却扇微晃。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道贺声、笑语声如潮水般涌起,瞬间淹没了正厅。
漫天彩屑与花瓣纷扬落下,落在新人肩头,也落入这宾客满堂、红烛摇曳的深深宅院。
齐源的目光掠过被众人簇拥着向洞房走去的一对新人。
又扫过厅中面带喜色、眼神各异的子女与宾客,最终与身侧的柳月儿对视一眼。
他心中却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口气。
开枝散叶,人丁兴旺,于修仙家族而言,不仅是血脉延续,更是最根本的保障。
当年他之所以等到柳月儿有孕种下子印后,才敢冒险前往南越坊市寻求机缘。
便是深知若无血脉遗留,自己一旦陨落,便是真正的烟消云散,万事皆休。
正厅内依旧人声鼎沸,酒香菜热,笑语不绝。
齐源目光扫过满座宾客,主桌的席位坐着吴家派来的管事吴商,身旁是小心作陪的齐玄天。
与吴家符箓生意的初步合作刚刚敲定,这位吴管事此次借贺喜之名留下盘桓半月。
明为联络感情,暗中怕是也将云梦县与齐家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吴商手中把玩着酒杯,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方才新人离去的方向。
修仙者通常不会过早婚配,以免损耗元阳元阴,影响道途。
但齐家新立,急于巩固根基、繁衍血脉,倒也说得通。
只是这位齐家主……吴商心中暗忖,三位道侣,九位子女中竟有五位身具灵根。
这份“福缘”与“勤勉”,倒也令人侧目。
他饮尽杯中酒,脸上笑意加深,与身旁略显拘谨的齐玄天又闲聊起云梦风物。
……
几日喧闹过后,翠云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山腰一处僻静的厢房被用作交割之地。
齐源与吴商相对而坐,中间矮几上整齐码放着一沓沓新制的符箓,以轻身符、驱邪符、火球符等常见一阶下品符箓为主,品相均属上乘。
吴商仔细验看过后,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推了过去:
“齐家主,这是此次的货金,一百灵石,请过目。”
齐源灵识扫过,数目无误,便收了起来:
“吴管事爽快。”
交割完毕,吴商又寒暄几句,便告辞下山,返回坊市。
送走客人,齐源回到内院,将此次交易所得取出,按事先约定好的份额分配。
苏晚棠绘制符箓最为辛苦,技艺也最纯熟,独得三十枚灵石。
柳月儿与周倩儿负责供应合格的符纸与调制灵墨,各得六枚。
周倩儿接过自己那份灵石,指尖摩挲着冰凉润泽的灵石表面,眼中泛起真切的笑意。
虽然不多,但这是她亲手参与劳作所得。
她仰头看向齐源,带着几分雀跃:
“老爷,以后这位吴管事,每年都会来收符箓?”
“眼下合约是如此。”
齐源颔首,“日后若我齐家符箓产量与品质能稳住,或许还能增加。”
周倩儿点点头,小心将灵石收好,随即又想到什么,脸上浮起一丝期冀,靠近了些,声音放软:
“老爷,你前阵子说,族里三代之中,若有女眷孕育子嗣,便赏三枚灵晶。
若所生子女身具灵根,再额外赏三枚灵石,这话……可还作数?”
这是齐源不久前定下的规矩。
他点点头:“自然作数。族规既定,岂能朝令夕改?”
他这些年留意云梦三县,也零星发现过几个身具灵根的苗子。
引入家族,但终究不如自家血脉可靠。
主脉人丁与之相比,依旧单薄。
周倩儿闻言,眼波流转,忽然伸手轻轻拉住齐源的衣袖,语气带上了几分娇嗔:
“那……老爷,若是我……不知能有多少?”
她虽已年过三十,但因修炼之故,容颜保养得宜,仍存着几分少女般的明媚。
此刻眸光潋滟,仰面望来,别有风情。
齐源微微一怔,看向她。
周倩儿入门多年,性情活泼,有时仍带些天真之气。
她修为卡在炼气四层已有段时间,进展不快。
齐源心知她不喜修炼,资源也难供给,日后道途怕是要靠她自己慢慢积攒。
此刻见她这般情态,心中既是了然,也泛起一丝温情。
“你呀……”
齐源摇头失笑,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规矩如何,便如何赏。莫非你还想跟自己的儿孙辈抢那点灵石不成?”
他自然清楚周倩儿的性子。
当年生下玄天后,她便直言生育耗神损元,不愿再受孕育之苦。
他本有意将最后子印留给晚棠,也就随她去了。
如今这般提起,哪里是真图那几枚灵石?
周倩儿被说中心思,面颊绯红,顺势贴近,吐气如兰,声音更低:
“老爷……我们倒是许久未曾一起了。”
齐源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又想起前日厅中长子成婚的热闹,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也松了一松。
他没有说话,只抬手,指尖抚过她梳理整齐的发髻,轻轻抽掉那根固定的素玉簪。
青丝如瀑,瞬间滑落,铺陈在他襟前。
衣衫不知何时松散开来,滑落肩头。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敛去,屋内未点灯。
只有远处庭院廊下悬挂的灯笼透进朦胧的晕黄,勾勒出榻上交织的身影轮廓。
细微的喘息与衣料摩挲声隐在夜的静谧里。
他的手掌带着常年绘制符箓留下的薄茧,抚过她细腻的肩颈、脊背,引得她一阵阵轻颤。
云雨渐歇时,窗外已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