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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王后号”庞大的黑色船体,如同一位疲倦的钢铁巨人,缓缓靠上了勒阿弗尔港伤痕累累的码头。

战争的痕迹在这里依然清晰可见——被炸毁后尚未完全修复的仓库、弹痕累累的起重机、以及空气中似乎仍未散尽的硝烟与焦土混合的淡淡气息。

然而,与这些残破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码头上涌动的人潮、喧嚣的声浪和迫不及待的生机。

归家的游子、寻找机会的商人、好奇的旅客、兜售纪念品的小贩、搬运工人、海关官员、宪兵……各种语言、各色面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混乱而鲜活的战后欧洲登陆图景。

郭永华站在头等舱乘客专用的上层甲板舷梯旁,手提那个随身的小皮箱,望着眼前嘈杂的景象,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结束了五天四夜横跨大西洋的航行,脚踏实地的感觉并未带来多少轻松,反而意味着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陆上阶段的开始。

在他的计划中,勒阿弗尔只是一个短暂的中转站,真正的舞台在巴黎,而“演出”的高潮,也将在那座光之城悄然上演。

侯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依旧沉默如影,但目光比在船上时更加锐利,快速扫视着码头上的人群、车辆、出入口以及穿着制服的各类人员。

他像一台精密的人形雷达,评估着潜在的风险和可能的路径。

罗伯特·约翰逊探员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们身侧,手里提着他的公文包,脸上依旧是那种职业化的、略带疏离的微笑。

“郭博士,勒阿弗尔到了。看起来有点乱,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了我们在当地的朋友,他们会确保您通关和转车去巴黎的过程顺利。”

他特意强调了“当地的朋友”,意指美国在法国的情报或外交人员,既是提供“便利”,也是一种无形的提醒——你仍在我们的视线和“保护”之下。

“有劳了,约翰逊探员。”郭永华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谢,“希望不会太麻烦您和您的朋友。”

“职责所在。”

约翰逊简短地回答,目光却看向正在放下的舷梯,以及舷梯下方几个穿着风衣、看似普通但站姿警惕的男人。

那应该就是来接应(或者说继续监控)的驻法美国情报站的人员。

头等舱乘客优先下船。

郭永华、侯小七、约翰逊探员随着人流,踏上了微微晃动的舷梯。

木质的踏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混合着码头特有的海腥、机油和人群的气味。郭永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下方接船的人群,在几个看似普通的面孔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其中就有侍应生安东尼奥,他已经换下了白色制服,穿着一身普通的工人服装,混杂在码头工人中,正仰头看着下船的人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不到十分之一秒,没有任何额外的表情或动作,随即分开。

安东尼奥转身,扛起脚边的一个木箱,朝着码头仓库区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信息已收到,接应已就位。

郭永华心中默念,脚步未停,沉稳地走下了舷梯,踏上了法国的土地。

通关过程在约翰逊探员“朋友”的“关照”下,异常顺利。

郭永华的护照、签证、瑞士大会邀请函、mIt证明等文件齐全无误,海关官员只是简单翻阅了一下,便盖上了入境章,甚至没有检查他的行李。

那位前来“协助”的美国驻法情报站官员(自称史密斯先生)与约翰逊探员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便引导他们快速穿过拥挤的入境大厅,来到车站附近。

勒阿弗尔到巴黎的火车早已等候多时。

这是一列相对老旧的火车,车厢内弥漫着烟草、汗水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

好在约翰逊探员“安排”的是头等车厢的一个独立包间,相对安静和私密一些。包间里有四个相对的真皮座椅,中间是固定的小桌。

火车在汽笛声中缓缓启动,离开满目疮痍但忙碌不休的勒阿弗尔港,驶向法国腹地,驶向巴黎。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港口工业区变为平坦的农田和散落的村镇。

四月的诺曼底,田野已经开始泛绿,但战争的创伤依然随处可见——被炸毁的农舍、废弃的坦克残骸、大片新植的树苗掩映下的坟冢。

包间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郭永华依旧拿出他的笔记本,似乎在看一些会议资料,偶尔用笔记录着什么。

侯小七靠窗坐着,闭目养神。

约翰逊探员则坐在靠近走廊的位置,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郭永华身上,偶尔瞥一眼窗外,或拿出自己的小本子记录几句。

那位史密斯先生将他们送上火车后并未同行,显然,进入法国内陆后,贴身监控的任务又回到了约翰逊一人肩上。

“郭博士,”

约翰逊探员打破了沉默,声音在车轮有节奏的撞击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抵达巴黎后,您下榻的酒店是‘里兹酒店’,已经为您预订好了房间。按照您的行程,您会在巴黎停留两天,处理一些商务事宜,然后搭乘后天下午的火车前往瑞士苏黎世,参加那个……应用力学大会,是吗?”

郭永华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笑道:“是的,约翰逊探员。您记得很清楚。在巴黎主要是与几家可能的合作伙伴初步接触,另外,我也约了索邦大学的几位同行,交流一下最新的研究进展。时间安排得比较紧,希望不会耽误您太多工夫。” 他的语气平和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一次普通的欧洲商务学术之旅。

“这是我的工作。”

约翰逊探员点点头,目光在郭永华手中的笔记本上停留了一下,

“郭博士真是勤奋,旅途劳累还不忘工作。您笔记本上那些……复杂的公式,都是为苏黎世会议准备的吗?”

“一部分是。”

郭永华坦然地将笔记本转向约翰逊,上面果然写满了复杂的数学符号和物理公式,还有一些潦草的草图,

“主要是关于高速空气动力学边界层的一些新想法,还有些是关于新型轻质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应力计算模型。这些东西比较枯燥,恐怕不入探员您的法眼。” 他自嘲地笑了笑,合上了笔记本。

约翰逊探员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他当然看不懂那些“天书”,但他注意到,郭永华的笔记本似乎比在船上时薄了一些?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他将用过的纸张整理到别处去了。这个细节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但并未深究,毕竟,谁会在意一个科学家笔记本的厚度变化呢?

火车继续前行。

途中,郭永华甚至小睡了一会儿,神态放松,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巴黎之行毫无担忧。

侯小七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呼吸平稳。

约翰逊探员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咖啡一杯接一杯,目光炯炯。

他总觉得,这片刚刚从战火中喘息过来的欧洲大陆,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变数,远比在“玛丽王后号”那封闭的环境里更难控制。

郭永华选择在巴黎停留两天,真的只是为了商务和学术交流吗?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驶入了巴黎里昂火车站。

巨大的钢铁拱顶下,蒸汽弥漫,人声鼎沸。战后的巴黎,虽然从纳粹占领下解放已近三年,但物资匮乏、黑市猖獗、人心惶惶的痕迹依然明显。

站台上,衣衫褴褛的乞丐、眼神警惕的宪兵、行色匆匆的旅客、大声吆喝的脚夫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廉价烟草和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郭永华三人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立刻有一名戴着圆顶礼帽、穿着体面但神色精明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说的是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是郭永华博士吗?我是里兹酒店的礼宾部主管,让·杜邦。受您公司委托,前来迎接您。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约翰逊探员审视着这个自称杜邦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擦得锃亮的雪铁龙前驱轿车,以及站在车旁、穿着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司机。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里兹酒店这样顶级酒店的服务标准。

“有劳了,杜邦先生。”郭永华点头致意,态度从容。

杜邦殷勤地接过侯小七手中的大件行李(小皮箱郭永华自己提着),引导他们走向汽车。司机早已拉开车门,躬身等候。

约翰逊探员快步跟上,在郭永华弯腰准备上车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杜邦先生,酒店方面应该知道,郭博士的房间预订,是包含他本人和一位随从的吧?”

杜邦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当然,先生。郭博士预订的是皇家套房,带有独立的随从房间。一切都已按照预订要求准备妥当。这位是……”他看向约翰逊。

“这位是罗伯特·约翰逊先生,我的朋友,也是我此行的……旅伴。”郭永华代为介绍,语气自然,“他也需要一间房,最好离我的套房近一些。”

“没问题,约翰逊先生。您的房间已经预留,就在郭博士套房的隔壁。”杜邦的回答滴水不漏,显然事先已被告知或有此安排。

约翰逊探员点点头,没再多说,跟着上了车。

他注意到司机在上车时,目光似乎在后视镜里与杜邦有一个极其短暂的交汇,但司机很快便低下头,发动了汽车。

雪铁龙轿车驶出混乱的火车站广场,汇入巴黎傍晚的车流。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古老而典雅,但许多窗户玻璃上还贴着防轰炸的米字胶带,一些建筑的墙壁上残留着弹孔和涂鸦。

街上的行人大多面带菜色,步履匆匆。

战争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但咖啡馆和餐馆的灯光已经亮起,试图重拾这座“光明之城”往日的些许荣光。

约翰逊探员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巴黎,这座充满魅力的城市,同样也是间谍、流亡者、黑市商人和各种秘密交易的温床。郭永华选择在这里停留两天,绝非无的放矢。

汽车最终停在了旺多姆广场旁的巴黎里兹酒店门前。

这家传奇酒店依旧保持着其无与伦比的奢华与格调,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殷勤地为客人拉开车门。

走入大堂,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而璀璨,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陈年木材的混合气息,仿佛将外界的混乱与贫瘠完全隔绝。

杜邦引领着他们办理入住手续。

一切都如他所说,郭永华的皇家套房位于酒店三楼,视野极佳,可以俯瞰部分广场景色。侯小七的随从房在套房内的小隔间。

约翰逊探员的房间果然就在隔壁,是一个相对小一些但同样精致的单间。

进入套房,郭永华环顾了一下这间以路易十六风格装饰、极尽奢华的房间,对杜邦点点头:“很不错,谢谢你们的安排。”

“您满意就好,博士。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拨打服务台电话,或者直接找我。晚餐您是在房间用,还是去餐厅?”杜邦恭敬地问。

“在房间吧,有些累了。简单些就好。”郭永华揉了揉眉心,露出些许疲惫之色。长途旅行加上时差,疲惫是正常的反应。

“好的,博士。餐点一小时后送到。祝您休息愉快。”杜邦微微鞠躬,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郭永华和侯小七。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侯小七开始看似随意地检查房间的各个角落——壁橱、床底、浴室、甚至装饰画和灯具后面。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也是必要的安全程序。

郭永华则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望向窗外。

旺多姆广场在暮色中显得庄严而静谧,广场中央那根高大的铜柱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知道,在这片宁静与奢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计划,将在今夜进入最关键的执行阶段。

他摸了摸内袋里那块艾琳给他的怀表,冰凉的金属外壳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隔壁房间,约翰逊探员也在检查着自己的房间,并迅速与酒店总机联系,确认了电话线路畅通。

他走到与郭永华套房相邻的墙壁旁,将耳朵贴在装饰精美的壁纸上听了听,只能听到极其微弱的、模糊的动静。酒店的隔音做得很好。

他皱了皱眉,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香烟盒大小的设备,摆弄了几下,又放了回去。

那是一个微型窃听器,但需要在目标房间安装才能起作用。

在郭永华的房间里安装窃听器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巴黎,他不敢轻易冒险。

他决定采用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方法——近距离监视。郭永华的套房只有一个正门,侯小七住的随从间没有独立出口。

他只要守住门口和可能的消防通道,就不怕他们飞了。

至于晚餐,酒店送餐是个接触点,但那个侍应生领班安东尼奥还在船上,应该不会跟来巴黎。酒店的其他服务人员,也需要保持警惕。

一小时后,晚餐准时送到。

推着餐车的是一名年轻的金发侍应生,举止规矩,将精致的银质餐盘在客厅的餐桌上摆放好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

郭永华和侯小七在客厅安静地用餐,透过未完全关闭的房门,约翰逊能听到隐约的刀叉碰撞声和低语,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晚餐后不久,郭永华房间里的电话响了。约翰逊立刻竖起耳朵,但墙壁隔音太好,只能听到隐约的铃声和郭永华接电话的模糊声音,具体说什么完全听不清。电话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挂断后,隔壁房间恢复了安静。

晚上九点左右,郭永华套房的房门打开了。穿戴整齐的郭永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侯小七。郭永华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一只手轻轻按着腹部。

“郭博士,您要出去?”一直坐在自己房间门口附近椅子上假装看报纸的约翰逊立刻站了起来。

“约翰逊探员,”郭永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眉头微蹙,“突然觉得胃部很不舒服,可能是晚餐吃得不太合适,或者水土不服。我想去酒店的药房看看,买点药。”

约翰逊仔细打量着郭永华,见他额头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按着腹部的手指微微用力,神态不似作伪。

“严重吗?需要我叫医生吗?”

“暂时不用,先吃点药看看。酒店药房应该还没关门。”郭永华摇摇头,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侯小七紧跟在他身侧,伸手虚扶了一下。

约翰逊探员立刻跟上。

他当然不会让郭永华脱离自己的视线,尤其是在对方“身体不适”这个节骨眼上。

生病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自然要跟进;如果是假的,那更要看紧,防止他借看病之名玩什么花样。

三人乘电梯下楼。

酒店大堂依旧灯火通明,但人比傍晚时少了一些。药房位于大堂一侧,果然还亮着灯。

穿着白大褂的药剂师站在柜台后。

郭永华走过去,用简单的法语夹杂着英语,描述了自己的症状——胃部绞痛,恶心。

药剂师询问了几句,转身从后面的药柜里取了一小瓶药片,又拿出纸笔写着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郭永华突然身体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抵住右下腹,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

“博士!”侯小七惊叫一声,连忙用力扶住他。

“先生!您怎么了?”柜台后的药剂师也吓了一跳,探出身子问道。

约翰逊探员一个箭步冲上前,只见郭永华已经痛得几乎无法站立,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侯小七身上,呼吸急促,表情扭曲,看起来痛苦万分。

“是阑尾炎!可能是急性阑尾炎!”

药剂师经验丰富,看到郭永华手按的位置和痛苦表现,立刻做出了判断,声音带着急切,

“必须马上送医院!急性阑尾炎会穿孔,有生命危险!”

阑尾炎?约翰逊探员心中猛地一沉。

他紧紧盯着郭永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表演的痕迹。但郭永华的痛苦表情无比真实,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鬓角,身体因为剧痛而在微微颤抖。

这绝不像是装出来的!急性阑尾炎发作确实可以非常突然和剧烈。

“快!帮忙叫车!送最近的医院!”

侯小七冲着药剂师和闻声赶来的酒店门童大喊,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

药剂师慌忙抓起电话。

门童也跑了出去。大堂里其他客人被惊动,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约翰逊探员大脑飞速旋转。

急性阑尾炎?这么巧?

偏偏在抵达巴黎的第一晚发作?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人命关天,他不能阻拦。如果是假的……这痛苦装得也太像了!

而且,在酒店大堂、众目睽睽之下突发急病,如果自己强行阻止就医,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外交上也会极其被动。

就在他迟疑的这几秒钟,酒店经理杜邦也匆匆赶来了,看到郭永华的样子,也是大惊失色。

“快!用酒店的车!送圣安娜医院!那里最近!”杜邦当机立断,指挥着门童和另一个闻讯赶来的侍应生帮忙搀扶郭永华。

侯小七和酒店的人半扶半抬地将郭永华往外挪。郭永华似乎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只是发出含糊的呻吟。

“我跟你们一起去!”

约翰逊探员不再犹豫,立刻跟上。无论真假,他必须全程盯紧!他倒要看看,在医院的严密环境里,郭永华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再次发动,载着痛苦不堪的郭永华、焦急的侯小七、脸色凝重的约翰逊探员以及酒店经理杜邦,在巴黎夜晚的街道上疾驰,朝着杜邦所说的“圣安娜医院”飞驰而去。

车厢内,郭永华蜷缩在后座,脸朝着座椅靠背,身体因为汽车的颠簸而轻微抽搐,呻吟声时断时续。

侯小七紧挨着他坐着,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用一块手帕不断擦拭他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脸上满是真实的担忧和焦虑。

约翰逊探员坐在副驾驶座,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后座的情况,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手枪的枪柄。

杜邦坐在驾驶座旁,不断地催促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从郭永华说胃不舒服,到突然剧痛倒地,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

约翰逊探员的直觉疯狂报警,但眼前这真实的痛苦、酒店人员自然的反应、以及“急性阑尾炎”这个合情合理的急症诊断,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只能紧紧跟随,眼睛一眨不眨,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最紧。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掠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和建筑。郭永华的呻吟声在车厢内持续着,仿佛在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敲打着约翰逊探员越来越不安的心。

圣安娜医院,那是一家什么样的医院?为什么杜邦第一时间就指定那里?是巧合,还是……计划的一部分?

疑团如同车窗外巴黎夜晚的雾气,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