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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是明抢!赤裸裸的威胁!”

威尔斯参议员平时保养得宜、总是挂着得体政治笑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怒意,手中的镀金钢笔“啪”地一声被拍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刚点燃就被摁灭的雪茄头,昂贵的哈瓦那烟草特有的醇香混合着焦躁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老安德森坐在他对面的高背椅里,脸色同样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没有像威尔斯那样外露愤怒,但那双深陷的蓝灰色眼睛里跳动的火焰,显示他内心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对方。

他手中拿着的不是雪茄,而是一份薄薄的、印有“普雷斯顿-沃辛顿律师事务所”烫金徽章的信函。

信函的措辞礼貌而正式,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傲慢与压力,却如同冰水下的暗流,冰冷刺骨。

“不是威胁,查尔斯,”老安德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冰冷,“是通牒。一封披着法律和商业合作外衣的、来自丛林法则的通牒。”

信函来自“梅里特-道森联合制药公司”——美国东海岸历史悠久、实力雄厚的几家大型制药巨头之一,背后站着数个老牌财团,在医药界、政界乃至司法界都拥有盘根错节的影响力。

信的内容概括起来很简单:梅里特-道森公司对“波士顿先锋生物科技公司”在抗菌物质领域的研究“深感兴趣”并“十分钦佩”,认为这项具有“革命性潜力”的研究应该得到“更充分的资源支持”和“更专业的商业开发”,以“造福全人类”。

为此,他们“诚挚地”提出两种合作方案:一,由梅里特-道森公司以“公允价格”全资收购“波士顿先锋生物”及其所有相关专利、技术和研究数据;二,梅里特-道森公司注资获得“波士顿先锋生物”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并“整合”其研究团队进入梅里特-道森旗下的顶级实验室,以“加速研发进程”。

“公允价格?”

威尔斯参议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手指戳着信函上那个被刻意模糊处理的数字区间,

“他们这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以青霉素现在展现出的潜力,就算还处在中试阶段,这个报价连前期投入的零头都抵不上!至于整合团队?哈!吞并就吞并,说得倒是好听!陆文渊博士和他的团队一旦进了梅里特-道森的大门,这项研究还跟郭、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所有的控制权、所有的未来收益,都会被他们一口吞下,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更关键的是这个,”

老安德森从信函下方抽出一张单独的文件,那是一份专利局的官方通知副本的复印件,但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行小字,

“他们‘善意地’提醒我们,‘波士顿先锋生物’目前获得的几项核心专利,在‘权利要求范围’、‘工艺可实施性’以及‘与某些现有技术的边界划分’上,可能存在‘值得商榷之处’。他们已经委托了‘业内顶尖的专利律师团队’进行了‘初步分析’,并‘不排除’在适当的时候,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审慎的异议’,以‘帮助厘清专利权的清晰边界,避免未来的法律纠纷’。”

“专利挑战的威胁……”威尔斯参议员眼神一凛。

这是医药巨头们对付新兴竞争对手的经典套路——当无法通过正常商业手段收购或压制时,就利用其庞大的资源和深厚的法律人脉,发起旷日持久、耗资巨大的专利诉讼。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漫长的法律程序和高昂的律师费用,就足以拖垮绝大多数初创公司。梅里特-道森公司甚至不屑于掩饰,直接将这作为谈判的筹码摆在了台面上。

“不止如此,”

老安德森从抽屉里又拿出几份文件,推到威尔斯面前,

“过去两周,我们在麻省理工的合作实验室,莫名其妙地接到了几次‘学术交流’访问请求,对方的问题相当深入,甚至触及了一些非公开的工艺细节。我们在纽约的专利律师楼,一位初级合伙人的儿子,突然获得了一份来自梅里特-道森关联基金会的‘丰厚奖学金’。还有,FdA负责审核新药临床试验申请的一位官员,上周在一次非正式场合,‘随口’问起了先锋生物项目的‘安全性数据完备性’……查尔斯,这已经不是商业询价,这是一场有组织、多角度、软硬兼施的围猎。他们闻到了血腥味,而且确信我们是一块肥肉,一块他们可以吞下的肥肉。”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曼哈顿,夏日阳光灿烂,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但这间位于高楼顶层的办公室内,却仿佛与世隔绝,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

威尔斯参议员点燃了第四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情绪,

“就因为我们看起来像是个好捏的软柿子?郭的AmSL那边,可是刚拿到了军方的合同!”

“军方的合同保护的是AmSL,是‘银羽’项目,而不是‘波士顿先锋生物’。”

老安德森冷静地分析,他到底是在商场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最初的愤怒过后,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梅里特-道森这样的老牌巨头,消息灵通得很。他们肯定调查过,‘波士顿先锋生物’虽然和AmSL关系密切,甚至有人员交叉,但法律上是两家独立的公司,股权结构也不同。AmSL有军工背景,有你的关系,他们动起来要顾忌。但‘先锋生物’看起来,就是一个由几个中国科学家、加上我们两个‘外行’投资人搞起来的、前途未卜的研发型小公司。在青霉素这个可能价值亿万的巨大蛋糕面前,这点顾忌,不足以让他们停下刀叉。”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着桌面:“而且,时机。他们选择现在发难,时机抓得很准。青霉素的初步疗效报告虽然惊人,但毕竟还处于中试前夜,大规模生产和稳定性还是未知数,离真正上市赚钱还有很长的路,也需要天量的资金投入。我们看似前景光明,实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技术尚未完全成熟,市场还未打开,资金链紧绷,抗风险能力最差。这时候下手,成本最低,成功率最高。要么逼我们贱卖,要么用专利战拖死我们,等我们山穷水尽,他们再来捡便宜。很老套,但很有效。”

威尔斯参议员沉默地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作为资深政客,他太熟悉这套“合法掠夺”的把戏了。

资本的世界,远比政治更赤裸裸,更信奉弱肉强食。

“郭知道了吗?”他问。

“我刚和波士顿通过电话,简单说了。他比我想象的冷静。”

老安德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

“他说,意料之中。让我们按计划应对,他那边会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也准备了‘礼物’。”

“礼物?”威尔斯挑眉。

“他没细说,只说让我们看看今天下午送达的快递。”老安德森看了看腕表,“应该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老安德森的私人秘书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先生,波士顿加急送来的,指定您和威尔斯参议员亲启。”

老安德森和威尔斯对视一眼,接过文件袋。

封口处有火漆,印着一个简单的字母“G”。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封郭永华亲笔写的简短信件,下面是厚厚一叠装订好的法律和技术文件。

郭永华的信很短:“安德森先生,参议员先生:预料中的秃鹫终于盘旋而至。附上我们准备的‘小礼物’,或许能让它们的爪牙收敛一些。专利是我们最坚固的盾牌,但盾牌需要有力的手臂来挥舞。法律和舆论的战场,拜托二位。商业和技术的底线,我来坚守。另,青霉素中试关键步骤已获突破,稳定性大幅提升。风暴将至,亦是乘风之机。郭 即日。”

信件下面是那份“礼物”——一份由全美最负盛名之一的“柯文顿-伯林律师事务所”出具的、长达五十多页的“专利权有效性及侵权风险初步法律意见书”,以及一份由包括两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在内的、多位国际权威微生物学和有机化学专家联合签署的“技术可行性及创新性评估报告”。

法律意见书以最严谨、最详实的法律语言,逐条反驳了梅里特-道森信中暗示的所谓“专利瑕疵”,明确指出“波士顿先锋生物”已获授权的核心专利,其权利要求清晰、保护范围明确、与现有技术区分度显着,在法律上具有“极强的稳定性和可执行性”。

报告甚至模拟了几种可能的专利挑战路径,并一一给出了驳回理由和法律依据,结论是:任何针对这些核心专利的无效或异议程序,“成功可能性极低,且将面临高昂的诉讼成本和不确定的漫长周期”。

而那份专家评估报告则更具分量。报告详细审阅了“先锋生物”提交的(经过脱密处理的)部分实验数据和中试方案,从纯学术和技术角度,高度肯定了青霉素提取工艺的创新性、突破性以及工业化应用的明确前景。

报告认为,该技术路径“具有显着的非显而易见性”,是“抗菌药物领域里程碑式的进展”,其专利保护“具有充分的技术基础和法律合理性”。

这两份文件的重量,不言而喻。柯文顿-伯林律师事务所是华尔街顶尖的律所,以擅长打硬仗、特别是知识产权官司闻名,他们的法律意见,在法庭上本身就具有极重的分量。

而那几位联合签署的学术泰斗,更是各自领域的定海神针,他们的背书,几乎从学术伦理上,就堵死了梅里特-道森试图从“技术可行性”角度发起攻击的可能。

“他早就准备好了……”

威尔斯参议员快速翻阅着文件,眼中露出惊讶和了然,

“不,不只是准备。他预判了对方的招数,而且提前请来了最厉害的‘保镖’和‘证人’!柯文顿-伯林那边,我打过交道,费用高得吓人,而且轻易不出手。那几位老先生,更不是用钱能轻易请动的……郭是怎么做到的?”

老安德森也看得暗暗心惊。

他自诩在商界摸爬滚打半生,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像郭永华这样,年纪轻轻,在危机尚未完全爆发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布下如此周密、如此高规格的防御阵线,甚至反手将了对手一军,这份深谋远虑和雷霆手段,实在令人侧目。

这不仅仅是商业智慧,更像是一种……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嗅觉,以及一种不惜代价、也要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可怕决断力。

“看来,我们对这位年轻合伙人的了解,还是不够深。”

老安德森放下文件,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庆幸和决心的神色,

“他不仅给了我们盾牌,还给了我们反击的剑。梅里特-道森想用专利问题吓唬我们?现在看看,谁更怕陷入专利泥潭?他们的主打产品里,可也有不少专利是经不起这种级别律所和专家仔细推敲的!”

“还有舆论,”

威尔斯参议员政治家的本能立刻被激活,他眼中精光闪烁,

“一家贪婪的老牌巨头,试图用资本和法律的蛮力,扼杀一家由充满理想、才华横溢的年轻科学家主导的、可能拯救无数生命的革命性研究……这个故事,如果巧妙地讲给《纽约时报》或者《时代》周刊的某些记者听,再‘不经意’地透露一下梅里特-道森过往在药品定价和打压小公司方面的不光彩记录……公众会喜欢听的,某些对制药巨头垄断早已不满的议员先生们,也会很感兴趣的。”

老安德森点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老练商人的沉稳笑容:“不错。法律上,我们有了最坚固的堡垒。舆论上,我们可以抢占道德高地。现在,该是让梅里特-道森的先生们,重新考虑一下他们的‘合作’提议了。或许,我们可以‘诚恳’地邀请他们,以平等的姿态,来谈谈真正的、不涉及控制权的技术授权或者市场分销合作?毕竟,青霉素如果真能成功,市场之大,足以容纳多个玩家。”

“当然,前提是他们收起爪牙,学会礼貌。”

威尔斯参议员也笑了,笑容里带着政客特有的冰冷和算计,

“我想,是时候让我的办公室,给梅里特-道森的董事会主席,打一个‘友好’的问候电话了。顺便,也可以和FdA、专利局的一些老朋友喝杯咖啡,聊聊如何为真正有潜力的创新企业,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

两个老狐狸相视一笑,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压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反制陷阱的从容,以及盟友可靠带来的安心。

郭永华送来的这份“礼物”,不仅是一套坚固的铠甲,更是一张清晰的反击路线图。剩下的,就是他们这两位在纽约政商两界深耕多年的地头蛇,如何运用各自的资源和手腕,将这份路线图,变成让对手知难而退的现实了。

“给郭回电,”老安德森对秘书吩咐道,“告诉他,礼物收到,非常及时。纽约这边,交给我们。让他专心波士顿,青霉素,是重中之重。”

危机并未解除,战斗刚刚开始。但有了郭永华未雨绸缪的布局,有了手中这份沉甸甸的法律和学术武器,老安德森和威尔斯参议员,已经看到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商业围猎中,反守为攻、甚至小胜一场的希望。

而此刻,在风暴的另一端,波士顿的郭永华,放下电话,望向窗外阴云渐聚的天空,目光平静。他知道,击退秃鹫的第一次试探性扑击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

但AmSL和“先锋生物”,已经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雏鸟了。

专利是盾,技术是剑,人心是甲,而诺门坎之战带来的、那笔带着血腥与原罪的资本,则是供他调兵遣将、支撑这场漫长战争的粮草。

他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是时候,检查一下另一条战线——那条连接着故土、更隐蔽也更危险的补给线——是否安然了。

侯小七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如今的身份更加多重:郭永华的司机、保镖、机要联络员,以及越来越多地承担起一些特殊渠道往来的“信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与几年前那个在码头略显莽撞的年轻华人相比,已然脱胎换骨。

“少爷,您找我?”

侯小七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私下里,他仍习惯用“少爷”这个旧称呼,郭永华纠正过几次无果,也就由他去了。

“小七,坐。”

郭永华从窗外收回目光,示意侯小七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纽约那边,梅里特-道森出手了,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安德森先生和威尔斯参议员能应付。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信风’通道最近的情况,还有,陈石头那边,有新消息吗?”

提到“信风”和陈石头,侯小七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压低声音:“‘信风’第三批货,已经安全抵达马尼拉,正在通过当地渠道向下一站转运,目前一切顺利。菲律宾的联络人很可靠,英国人的海关检查也比香港那边松一些。不过最近日本人对南洋航线盯得也很紧,特别是从美国西海岸过去的货船。下一段的陆路,会更难走。”

“安全第一,宁可慢,不可错。”郭永华沉声道,

“通知马尼拉那边,没有绝对把握,不要轻易启动下一段。货物可以暂时存放在可靠的地方。对了,陈石头清单上要的‘农具’和‘肥料’,筹措得怎么样了?”

“纽约周先生那边回信,大部分已经通过不同渠道采购齐备,正在分批向旧金山和洛杉矶集结。有些货比较敏感,比如高精度车床的主轴和特种合金钻头,走正常贸易渠道很容易被卡,周先生动用了些特别的关系,伪装成废旧金属和普通机械配件,混在其他货物里。但全部凑齐并安全运出,至少还需要一个月。”

侯小七汇报道,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薄薄小本,双手递给郭永华,

“这是周先生随信一起,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是‘收割计划’第一阶段和第二步前半段的最终账目摘要,以及……‘复兴’专项基金的初步使用规划。”

郭永华接过,没有立即打开。

那冰冷的油纸包裹下,是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数字。他沉默了几秒,才道:“陈石头本人,有消息吗?”

侯小七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自从上次发来那份‘平安抵家’和索要‘农具肥料’的电报后,就再没有直接消息。按之前的约定,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家里’,在返回的路上了,或者进入了静默期。沿途都是战区,鬼子的封锁线一道又一道,电台联系风险太大。不过,从香港那边中转站偶尔传来的、非常模糊的信息碎片看,他送过去的‘树种’,好像……已经发芽了。”

郭永华猛地抬眼:“发芽了?”

“是,很隐晦的说法。说是‘园丁’们非常振奋,正在全力开辟‘苗床’,虽然条件艰苦得超乎想象,但……有苗不愁长。”

侯小七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复述着那些经过多次加密、语焉不详的信息,但微微发亮的眼神,透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好,好,好。”

郭永华连说了三个好字,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那个油纸包。

陈石头成功了,不仅把菌种和资料送到了,而且延安那边已经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开始了工作!

这消息,比赚了八百万、比拿到专利、比击退梅里特-道森的试探,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振奋和慰藉。

那微弱的、远在黄土高原上的“芽”,是这个黑暗时代里,真正的希望之光。

“小七,”

郭永华的声音坚定起来,

“你亲自去一趟纽约,协助明轩。一是确保‘农具肥料’的筹措和发运万无一失,这是当前最优先级。二是把这本账目带过去,告诉他,‘复兴’基金的使用,必须严格按我们商定的原则,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有据可查。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告诉明轩,欧洲的天,恐怕要彻底变了。让他……做好最坏的准备,也做好……迎接‘风浪’中机会的准备。”

侯小七重重点头:“明白,少爷。我今晚就动身。”

侯小七离开后,郭永华才缓缓打开那个油纸包。小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记录着那场针对日本资产的金融狙击战的详细战果和资金流向。

最终汇总的那个数字——超过八百七十万美元的净收益,依然触目惊心。

他快速翻到后面“复兴”基金的初步规划:对国内物资输送的预算、对“先锋生物”的追加投入、对“求知社”及海外网络的年度支持、预留的战略机动资金……一笔笔,一条条,清晰而冷峻。

他将小本子锁进保险柜,仿佛锁住了一段血腥而隐秘的历史。

走到窗边,天色更加阴沉,远处查尔斯河上起了风,吹皱一河碧水。山雨欲来风满楼。

纽约的商战风雨暂时被挡住,但来自欧洲的风暴,恐怕任何盾牌都难以完全抵御了。

他想起历史书上那个刻骨铭心的日期,那个将彻底改变世界走向、也将AmSL和所有人都卷入巨大漩涡的日子,快到了。

他需要提前布局,不仅仅是商业上的,也不仅仅是对国内的支援,还有对身边这些,因各种原因聚集在AmSL这艘船上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