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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陈雪茹的震惊与抉择

这个年轻人,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凭什么敢说出这种只有在最荒诞的戏文里才敢出现的台词?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仅仅是口出狂言、虚张声势的疯子吗?

可是……可是他从神秘出现到现在,说出的每一句话,

哪怕是再惊世骇俗,都精准地戳在了她最要命的要害上!

连她最深、最急迫、隐藏最深的困境都被他一眼看穿,如数家珍!

他对于廖玉成、对于那笔钱、对于她此刻绝望处境的了解,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究竟是一个信口雌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精神病患?

还是一个……真的拥有通天本事、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狂徒?

陈雪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盯着王龙那张年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自信的脸庞,

仿佛要透过那层皮囊,直抵他的灵魂深处,看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来。

她的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在王龙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同被炸开的马蜂窝,疯狂地飞舞、碰撞,乱成一团理不清的麻。

现实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无情地浇灭她心头的怒火。

铺子里账簿上触目惊心的亏空,廖玉成卷款潜逃后留下的烂摊子和追债的威胁,

三万块流动资金被掏空后即将断链的恐惧,

绸缎庄可能倒闭、多年心血毁于一旦的绝望……

这些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是啊,愤怒有什么用?

此刻掀了桌子,砸了酒壶,又能怎样?

除了发泄一时之气,钱能自己飞回来吗?铺子的危机能自动解除吗?不能!

只会让她更快地坠入深渊!

而这个王龙,这个危险、神秘、狂妄到极点的男人,

他提出的条件,虽然荒唐透顶,虽然把她作为女人的尊严和毕生的事业都摆上了赌桌,进行着极致的羞辱……

但……

但不可否认,他确实直指了问题的核心——解决问题。

而且,他提出的是一种“全都要”的、极具颠覆性的解决方案,而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

如果他真能做到他所说的……

如果他真有能力帮她追回那笔要命的钱,甚至……甚至真的有能力让她的绸缎庄日后……

那这个“人财两得”的荒唐提议……

似乎……在极端现实的考量下……也并非完全……没有一丝……值得权衡的……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般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连陈雪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滚烫的红晕,

那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和脖颈,这是极致的羞耻,

但也混杂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被强大力量所吸引的悸动。

在经历了短暂的、天翻地覆般的震惊和内心剧烈挣扎后,

陈雪茹那混乱如同暴风中心的思绪,竟然开始诡异地、缓慢地朝着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向沉淀下来。

一种在绝境中产生的、扭曲的冷静,逐渐取代了最初的恐慌和愤怒。

她开始……不得不……强迫自己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来认真地思考、权衡起这个看似荒唐透顶、却可能蕴含着一线生机的……魔鬼的提议。

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愤怒的火焰和被羞辱的泪水,

里面开始掺杂进更多复杂的东西:审慎的权衡,精明的计较,对巨大风险的恐惧,

以及……一丝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微弱却无法彻底忽视的……危险的希冀之光。

她看着王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像是在审视一件从未见过的、既危险又充满诱惑的珍宝,

又像是在评估一场输赢难料、却赌注惊人的豪赌。

这个神秘、危险、狂妄到让她感到恐惧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他凭什么?而她陈雪茹,又该如何落子?

小酒馆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蜜糖,又像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刚才王龙那些半是试探、半是撩拨,如同羽毛搔在心尖上的话语,

那些藏着锋利钩子、却又带着奇异诱惑的承诺,还在陈雪茹被烈酒和情绪搅得一团乱麻的心里反复回荡、冲撞,

激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既有被冒犯的羞怒,又有绝境中看到一丝诡异光亮的悸动,

还有一种对这个神秘男人愈发强烈、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心防正在松动,那层坚硬的外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王龙将陈雪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盘算。

火候差不多了,这锅水已经被烧得滚烫,就差最后一把柴,

就能彻底沸腾,将这朵带刺的玫瑰烹煮得酥软入味。

他正琢磨着如何再添一把火,将这“人财两得”的宏伟蓝图描绘得更加具体、更加栩栩如生,

让她在巨大的现实压力和未来的诱惑面前,心甘情愿地点头。

他刚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开口,

用更具蛊惑力的语言,将这临门一脚踢出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又像是一块千斤巨石被人粗暴地砸进了看似平静无波的水塘,

瞬间撕裂了小酒馆角落里那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微妙而黏稠的氛围!

连桌上的煤油灯火苗都吓得猛地一跳。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刺耳的低吟,

那扇老旧的、漆皮剥落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猛地撞开,

狠狠地、毫无缓冲地砸在旁边的土坯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又借着反弹的力道晃悠悠地弹回一些,兀自在那里可怜地晃荡着,

仿佛在诉说着遭受的无妄之灾。

一股子夜晚凛冽的寒气,混杂着前门大街上特有的尘土和骡马粪便的味道,

一股脑地、毫不客气地灌了进来,

瞬间冲散了小酒馆里那点暖烘烘的、带着酒糟味的暧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