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就出在你那绸缎庄里,
那个刚刚被工商局找了个由头、灰溜溜辞退的所谓经理……”
他精准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陈雪茹噩梦连连的名字:
“廖、玉、成。”
“廖玉成”这三个字,如同三根淬了冰的钢针,
狠狠扎进了陈雪茹的耳膜!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骤然停止!
胸腔里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而猛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王龙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任何缓冲、任何编织谎言机会!
在对方心理防线被这个名字击出裂痕的瞬间,
他掷出了最终那颗蓄谋已久、足以将一切伪装炸得粉碎的重磅炸弹:
“这位你曾经信赖有加的廖经理,怕是……监守自盗,
卷走了你绸缎庄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
把你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当,都掏空了吧?”
……!!!
真正的晴天霹雳!毁灭性的打击!!!
陈雪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
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尖锐的鸣响,天地都在旋转,
她双腿发软,差点当场直接晕厥过去!
全靠一只手死死撑住油腻的桌面,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才勉强维持住没有瘫倒在地!
她手中那只一直紧握、仿佛能给她一丝安全感的酒杯,
此刻完全失控地猛地一颤,“哐当”一声脆响,
杯中残余的小半杯美酒泼洒出来大半,
冰凉的、带着辛辣气味的液体溅湿了她昂贵呢子大衣的前襟和手背,
一片粘腻冰冷的触感,可她浑然不觉!
仿佛那冰冷的不是酒,而是她此刻瞬间跌入冰窖的心!
脸上的血色,在千分之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是一种死灰般的、毫无生气的惨白!
比店里柜台上挂着的、未经染色的最白的白坯布还要刺眼!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想厉声否认,
想用最尖刻的话语质问对方是如何得知这绝密之事,
想大声尖叫来发泄这被彻底看穿的恐惧……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粘湿的无形大手死死扼住,
又像是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缠绕,
任凭她如何努力,却连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带着剧烈恐惧颤音的“嗬……嗬……”气声。
唯有那双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美丽眼睛,
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能洞悉人间一切秘密的恶魔!
他知道了!他连廖玉成的名字都知道!
连具体卷走了多少钱都知道!
“全部流动资金”、“全部家当”!
这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这件事她捂得死死的,对外只宣称廖玉成是正常离职,
账目有点小问题需要核对,
连最亲近、跟了她多年的老伙计都只以为是遇到了点寻常的账目麻烦,
绝想不到是灭顶之灾!
他是鬼吗?!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详细?!
王龙将她这彻底失态、魂飞魄散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知道自己这精准无比的一刀,不偏不倚,
正正扎在了她最致命、最脆弱、也是最隐秘的要害上!
效果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继续步步紧逼,语气反而变得异乎寻常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更强大的、字字诛心的力量:
“看你今日愁容惨淡,眉心紧锁,
坐在这小酒馆里却心不在焉,一杯接一杯的喝这闷酒,
与其说是品酒,不如说是想借这杯中之物,
暂时麻痹自己,逃避那噬心的焦虑……”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皮囊,
看穿她所有强装镇定的伪装,看到内里的仓皇无助。
“想必是已经发现了账目的巨大亏空,
心急火燎地去找那廖玉成对质,想讨个说法,追回款项……”
他冷哼一声,这声冷哼里,
带着一丝早已料定结局的、近乎残忍的嘲讽和洞悉:
“结果呢?怕是连人家的面都没见着,
就碰了一鼻子灰,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对吧?”
“甚至……”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目光紧紧锁住陈雪茹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的脸,
“可能根据你打听到的消息,那廖玉成……早就人去楼空,溜之大吉,
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了?”
……!!!
每一句看似猜测的话语,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
无情地捅开了陈雪茹今天上午刚刚经历的那场噩梦般的遭遇!
她今天一早发现账目不对,如五雷轰顶,
立刻冲到廖玉成租住的地方,果然已是人去楼空,邻居说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她又跑到工商局想去打听消息,那边的人也是含糊其辞,推三阻四!
她就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四处碰壁,求助无门,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这才失魂落魄地跑到这熟悉的小酒馆,想借酒浇愁,暂避那令人窒息的压力!
这番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剖析,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彻底、完全地击溃了陈雪茹辛苦维持的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她一直强撑着的、作为老板娘的骄傲和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碎成了齑粉。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咚”地一声闷响,无力地、软软地跌坐回身后那张坚硬的方凳上,
整个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凉的、带着油腻感的墙壁上。
仿佛只有这样冰冷的触感,才能让她确认自己还存在于这个残酷的现实中。
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空洞地望着前方嘈杂却仿佛与她隔绝的酒馆景象,
里面只剩下巨大的、无法消化的震惊和彻底的、无所适从的慌乱。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精明、算计、泼辣,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了……全完了……最大的秘密被人一眼看穿,
最致命的困境被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