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毫无回避地射向脸上刚刚因为彻底倾诉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红晕、
眼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微弱、乞求般希望的何大清,坚决地、毫不含糊地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遗憾和彻底的坦诚:
“大清叔,这件事,到了这个地步,牵涉到如此敏感的历史政治问题,恕我直言,我帮不了你。
真的帮不了。一点忙都帮不上。这不是我不想帮,而是能力有限,根本无法插手。”
他看到何大清眼神里那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弱光芒瞬间彻底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灰烬,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才继续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像外科医生解剖尸体一样,精准地剖析着最致命的关键点:
“现在问题的核心,症结所在,已经不在于龙老太太她本人是死是活了。
人死债烂,在她身上已经做不了文章。而在于,她死之前,手里那份能直接要你命的报纸——
那份铁证——到底有没有落到易中海的手里!这是当前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变量!
如果……如果易中海已经通过某种途径,拿到了那份报纸……”
王龙向前一步,几乎凑到何大清面前,直视着他那双瞬间被巨大、漆黑的恐惧彻底吞噬的眼睛,
一字一顿,像冰冷的钉子一样,狠狠地砸进他的心里,不容他有任何侥幸:
“那他就等于捏住了你的死穴!你的命门!他就有了随时能让你万劫不复的终极武器!
你要是还敢动他,还敢去找他要钱,还敢去揭发他扣留汇款、欺瞒你儿女的事,
把他给逼急了,逼到墙角了,无路可走了,他易中海完全可能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
把你这份要命的报纸交上去!到那个时候,局面就彻底变了!天翻地覆!
就不是你找易中海的麻烦、讨回公道的问题了!而是你自身难保,要大祸临头了!
易中海的问题,往大了说,是贪财、是欺瞒邻里、是道德败坏,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而你这个问题,是历史政治问题,在性质上,很可能被划为敌我矛盾!
孰轻孰重,上面会优先处理哪个,一目了然!你动他,就是自取灭亡!是以卵击石!”
仓库里死寂的空气,仿佛因为刚才那番关于“致命报纸”的对话而凝固成了坚冰,沉重、冰冷,
压得何大清几乎无法呼吸。他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布满蛛网和灰尘的顶棚,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完全认命了,连胸腔那微弱的起伏都几乎难以察觉。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王龙却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原本略显随意的站姿瞬间绷紧,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目光如两道骤然划破黑暗的冷电,倏地射向萎靡如烂泥、蜷缩在角落里的何大清,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厉声质问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但是!大清叔!你就这么认了?!你就真能甘心吗?!啊?!”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带着金石之音的厉喝,像一根无形的、蘸了冷水的皮鞭,
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何大清那已经麻木、近乎停止跳动的心尖上!
让他浑身猛地一个剧烈的激灵,涣散无神的目光被迫艰难地聚焦,茫然地、带着一丝本能的惊惧,
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头颅,望向居高临下、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王龙。
王龙见他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立刻逼近一步,
鞋底踩在粗糙不平、布满碎屑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刺耳的“沙沙”摩擦声。
他语速骤然加快,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剧毒的匕首,
精准无比地直捅何大清内心深处最痛、最不堪回首的地方:
“你就甘心眼睁睁看着易中海那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一直拿着你省吃俭用、从牙缝里一分一分抠出来、偷偷摸摸寄回去的血汗钱!
在四合院里人模狗样地扮演什么‘道德天尊’?‘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我呸!”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仿佛提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他用你的钱收买人心!充大方!摆阔气!他拿着你的骨头熬你的油!
他把你的儿子傻柱当成了没脑子的枪使!让他对自己亲爹充满刻骨的怨恨!视你如仇寇!
他让你的闺女雨水挨饿受冻!瘦得跟个鬼似的!在胡同口饿晕过去都没人管!
他还在全院人面前败坏你的名声!让你背着一身抛妻弃子、狼心狗肺的骂名!背了整整七年!七年啊!
人生有几个七年?!大清叔!你就真的能咽下这口比黄连还苦、比砒霜还毒的恶气?!
你这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憋屈?一点都不恨?!骨头缝里都不痒痒?!”
何大清被这一连串犀利如刀、血淋淋、将他七年苦难赤裸裸剥开的质问彻底击穿了!
他死灰般的脸上肌肉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扭曲变形,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无形大手死死扼住脖子的、绝望的喘息声,
他想辩解,想怒吼,想将满腔的悲愤喷薄而出,却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只有浑浊的、滚烫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面粉和污垢,划出肮脏的泪痕。
王龙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沉沦的机会!他趁热打铁,身体猛地前倾,几乎要贴到何大清的脸上,
目光灼灼如同两块燃烧到白热的火炭,死死锁住何大清那双被痛苦和泪水模糊的眼睛,
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近乎催眠的、不容抗拒的蛊惑力:
“你不能回四九城!我懂!易中海手里可能捏着那份要命的报纸!